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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08-31发布:

【侠女怨情】【完】

精彩内容:

微風吹拂著那柔黃衣衫,一條人影飄逸地行走在這條寬闊的驿道上,路邊古樹蔭密綠草叢叢,宛似一幅隨意揮灑的淡墨畫,無比清雅;在驿道旁的窪處生長著幾株幼松,青松白楊,相映成趣,另一條清溪在這些幼松之側彎向裏去。

  那條人影是個年輕人,玉面俊郎,星眸清澈澄明,隆鼻直挺,厚薄適度的嘴唇紅潤之極,長身玉立,黃色儒衣隨風飄舞,灑脫之極,而颀長的身材隱隱流露著一種無可言喻的華貴高雅氣質,神態間微有俾睨之態,襯著他那潔白細膩的肌膚,十足一位官宦人家公子哥兒的樣兒。

  此刻他身形放慢,如劍斜聳的眉毛微微舒展,漫步行入,在清溪之邊安適地坐了下來,默默凝視著清冽的流水。溪水中,升起一連串的泡沫,泡沫浮在水面上,隨波而去,去得不帶一線蹤影。

  他歎息一聲,沉靜的面容中微漾著些悒郁與落寞,卻使他的神態更顯俊逸氣質益發古雅。突聞一陣急促的步履之聲傳來,慌亂急促,顯是那奔跑之人處在極度惶恐失措的情形之下。

  年輕人擡起頭來,往外瞥了一眼,一個高大身影跄踉奔近,此人一臉絡腮胡子,膚色黝黑,兩眼圓睜,渾身上下染滿血迹,髻發散亂,臉上滿是痛苦悲憤,張著嘴巴,流著白沫似的唾液,異常狼狽淒慘。

  忽然這大漢重重的摔在地下,他方欲慌忙爬起,卻在一聲尖銳鞭嘯中又仆跌下去,背上清晰地映現出縱橫交錯血淋淋的鞭痕。

  年輕人向那大漢背後看去,一個身著月白儒衣書生裝束的文士,于尋丈之外單手負于身後,右手握條九尺細刃蟒鞭,像抽苔豬狗那般鞭打著大漢。大漢在地上痛苦嗥哼著,竭力挪動身子試圖閃躲,文士那俊秀面龐卻無絲毫表情,鞭子雨點般猛烈抽打下來。

  大漢的衣衫蝴蝶般散亂飛舞,血被鞭子帶得四散迸揚,他暴突著眼睛,牙齒深深陷入下唇,卻咬緊牙關並不痛呼慘嚎。

  文士輕抿嘴唇,鼻中微哼一聲,將蟒皮鞭刷的一圈,一下子纏上大漢粗壯頸脖,猛力一抖將他從地上扯飛,再沉重摔下。

  大漢渾身抖索著躺在地上,四肢不停痙攣,血肉模糊的傷口上沾滿了泥沙,那件破爛不堪的衣裳也全爲血汗濕透,瞪大的眼射出強烈得足可焚熔一切的仇恨怒火,死死盯著那文士。

  文士陰沉沉的望著他,冷冷道:「容虎,你再能也休想逃出我安字余的掌心。」大漢強烈抽搐幾下,啞著嗓子道:「姓安……的,你……你不用這幺狠……我容虎不……不會向你求饒的……」那文士安字余冷哼一聲,陰森森道:「求饒也沒用。容虎,你也是武林中有名有姓的人物,在鐵鷹幫裏資格比安某還老,不想你色膽包天竟私通幫主愛妾!

  嘿嘿,我看你真是死有余辜!」容虎眼裏一陣迷茫怆然,喉結急速抖動,卻並未替自己聲辯一字。他明白,安字余觊觎他鐵鷹幫刑堂堂主的地位已久,這次逮著機會絕不會放過他,只恨自己從鐵鷹幫殺開血路逃出途中,內力耗盡,更爲幫主震傷內俯,逃至此地終于爲安字余追上,被鼠輩盡情折辱,看來真是老天注定該命喪此處了。

  安字余手中蟒鞭在頰上揉了揉,語氣中有著明顯竊喜,道:「想不到安某接任刑堂第一個要處置的竟然會是前任堂主,嘿嘿!」旋即掃視了一下眼前昔日威風八面而今狼狽不堪的容虎,淡淡道:「念在你也是一條好漢,過去爲我幫出過不少力,現在我也不難爲你。回到總壇,幫主的叛妾會與你一起送上柴堆火焚,那時你就可以得到解脫了。」說完,神色一沉,叱道:「現在,你起來,跟我回幫!」容虎咬牙抖索爬起來,剛剛搖晃不穩往前行了兩步,安字余已一聲不響地猝然向他抽了兩鞭,鞭子答在皮肉上的聲音清脆刺耳,容虎打了個跄踉,但沒再摔倒,就如醉酒般往前行來,已經快到那黃衫年輕人坐著的地方了。

  安字余輕飄飄的跟在後面,手中蟒鞭左右交換,沒有一點憐憫地抽打著前面的大漢,一雙眼睛卻警覺地往那年輕人坐著的地方斜了過來。

  又是一鞭抽在頭上,容虎悲嗥了一聲,一個跟頭仆在地上,全身簌簌抖索,用嘴巴啃齧著地上的泥砂,雙手十指痙攣的抓挖著地面,安字余往前邁了一步,生硬道:「容虎,爬起來!」容虎奮力往上挺了一下,卻癱瘓了似的再度仆倒,他竭力試了幾次,但依舊沒有爬得起來。安字余臉色冷漠,手腕一振蟒皮鞭,盤旋飛舞,又是接連十多鞭抽了下去,打得容虎四肢拳屈,全身抽動。

  一個憤怒之聲傳來:「太過分了!」安字余蓦地縮手後躍,目光尖利的投向來人身上,在驿道的窪入之處,年輕人正凝觀著他,嘴角微微抿著。安字余微一斜身,頭向上仰,冷聲道:「想尊架也是道上同源,鐵鷹幫懲罰幫內叛逆,閣下是明眼人,尚請抽身讓過。」年輕人望望地上的容虎,平靜但肯定地道:「我想,你應該放了他。」安字余刹時臉色大變,狠狠盯著對方,狂笑道:「尊駕竟插手到別人家務事來了?須知鐵鷹幫是雄視武林的東莊西堡南會北幫之一,可不好惹!」意態軒昂的年輕人怒視安字余一眼,緩緩行近,不屑道:「鐵鷹幫?哼,竟然如此對付一個毫無還手之力之人!我到想試一試你們有多不好惹。」心中莫明一悸,安字余竟然退後了一步,強按住憤怒,厲聲道:「站住,年輕人可別逞一時意氣,要考慮有什幺後果!」年輕人並未聞聲止步,雙掌自腰下緩緩提上。安字余暗中一咬牙,猝然就地轉弧,上身輕塌,手中的蟒鞭抖直如貫射長空的飛鴻,帶著刺耳嘯聲戳向對方額心!

  黃色身形輕盈地隨鞭舞起,蟒皮鞭擊打著空氣,發出一片嗤嗤聲響,宛似察著黃影卻盡皆落空。

  安字余先前雖自他氣宇上得知對方身懷絕技,但未料其身法如此高明,暗自叫苦,竟然莫名其妙的惹上了這幺一個難惹的高手,但他此刻已不及再做祥思,弓背曲身拔起了叁丈之高,而在身形甫一淩空之際,蟒皮長鞭已似驟雨急瀉,劈啪連聲向敵人抽去。

  淡黃色的身軀玄妙地在急雨狂風般的鞭與鞭的微小間隙裏閃挪著,輕雅灑脫,卻又快得像一抹抹橫過天隙的電閃地躲過一輪鞭影。

  在空中折搖翻滾,安字余右臂自左肋下探,長鞭抖成盤盤卷卷霍霍呼呼再度纏掃上去。

  他蓦地雙足釘立如樁,略一側身,猝然暴掠如狂風迎面撲來,安字余迅速翻躥,手中鞭卻已在一緊之下爲敵人奪去。他目光急斜,只見一只白生生的手掌擊向自己左肩,方道不好,那只手掌已接觸他的身體,一股強勁如山的渾厚內力湧來,將他重重的震飛出尋丈之外,一下摔倒子地!

  安字余萬想不到對方不只輕功佳妙,內力更是綿如海潮重似山嶽,全不似一個只二十余的年輕人所能練達之境,但他身爲武林中除四大豪門外最有勢力的東莊西堡南會北幫中鐵鷹幫的刑堂堂主,自是一身功力深厚精湛,他身軀甫一沾地,猛吸真氣,正待翻身躍起,一只穿著淺黃色精致麂皮靴的腳已端端正正的踩在他的背心迎陽穴,刷地將他硬生生踏回地上!

  一陣淡漠語聲輕悠悠的傳向他的耳中:「安字余,回去寄語「北鷹」,就說人給我帶走了。」安字余艱辛地側轉臉面,他臉頰上沾滿泥沙,再不複先前的文雅樣兒,怒吼道:「鼠輩,留下你的名字!」背脊上忽的一輕,那只踏在上面的腳已經移去,封住他背心要穴的強大真氣倏然全退,一陣悠忽清音遠遠飄來:「晚來百花初著雨,萬朵輕盈嬌欲語!」安字余兩眼發直,哆嗦著呢喃:「武林叁公子裏的憐花公子……四大豪門中江南丁家的丁朝午……老天!」在這一刹,早已失去了地上那個受盡折磨的大漢蹤影,那條黃影亦如神龍在朦胧的瞬息裏直升雲霄,隱于重重的雲霧之中。暮色四合,晚霧流照,明月千裏清澤如畫,疏星閃動,顯得分外皎潔。

  此處山谷幽林,疊翠峰巒,風起松濤,蟲語鳥鳴,一條黃色人影一路如飛掠躥而來,其速度如此急厲,以致將他身後扯扶著的另一個人淩空帶起,微微橫在空中,好似由風托著,那幺輕巧的隨同前行之人來至一處斷崖前。

  崖上有一座不知何年哪人建造的已顯破落的有數條細索並成的鐵橋,橫過崖下淙淙流水,架向對面山峰。

  這道人影正是道上救得叛出鐵鷹幫的容虎並將其攜帶回山的憐花公子丁朝午。

  此刻,容虎已陷入半昏迷狀態,全靠他攙扶著方不致頹然倒地,丁朝午望著這些鏽迹班駁的鐵索,似乎稍加些重量就會崩塌,不禁劍眉微皺,他若單身一人,以他的絕世輕功,至多四次起落就可越過這長近叁十丈的鐵索橋,但要扶著身側這至少有兩百多斤重的容虎同過,就不是那幺易爲了。

  此刻,丁朝午方才後悔適才決定,爲盡快返回山居取藥救治容虎,從這側陡峭山崖抄走近路,但他已多時未走此路,萬想不到可通過兩側山峰唯一的鐵索橋回破損腐朽至此。

  此際他不知是仗以輕功飛度呢,或抑是回程從原路返山?但前者需要涉險,而後者勢必耽誤容虎傷勢,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正自猶豫之際,忽然流水嘩嘩,似乎一葉扁舟從遠處水流逐漸飄來,縱使以丁朝午的目力亦覺模糊不清,待緩緩近前至橋下不遠處,丁朝午才透過山林濃霧看清飄來之物。

  只見一個修長優美,作文士打扮的女子,正負手長窄的竹舟中,平視仰纜山間甯靜悠遠的怡人景致。迎著山水送來的夜風,一襲淡青長衫隨風拂揚,說不盡的閑適飄逸,俯眺清流,從容自若。

  她身後側長身玉立著一個娉婷少女,背上挂著一柄造型典雅的古劍,平添叁分英凜之氣。但此際丁朝午心神全爲先前那女子所吸引,完全無法移開目光去仔細打量這個較之似乎小著幾歲的少女,但觀其看體態氣質亦該是個絕色美女無疑。

  從丁朝午的角度瞧向竹舟,半阕明月剛好嵌在那女子臉龐所向的夜空中,把她沐浴在溫柔的月色裏,份外強調了她有若鍾天地靈氣而生如川嶽般起伏分明的秀麗輪廓。

  丁朝午號稱憐花公子,縱橫武林,自是見慣美人尤物,但此刻亦不由狂湧起驚豔的感覺。但她的豔卻與世俗美女絕不相同,是一種「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般自然的、無與倫比的真淳樸素的天生麗質。

  就像水中女神,忽然興到現身水畔,她的來臨更添周遭空山靈雨的勝境,如真似幻,令丁朝午有如在夢中的感覺,只覺得她雖現身凡間,卻似絕不該置身于這尚不能配得起她身份的塵俗之地。

  整個天地都似因她而被層層濃郁芳香的仙氣氤氲包圍,教人無法走出,更不願離開。這種異乎尋常,令人呼吸屏止的美麗,實非塵世間的凡筆所能捕捉和掌握。

  她的出現就像破開空谷幽林灑射大地的一抹陽光,燦爛輕盈,美眸更是清麗如太陽在朝霞裏升起,又能永遠保持某種神秘不可測的平靜。而在平靜和冷然的外表底下,她的眼神卻透露出彷若在暗處鮮花般盛放的感情,在傾訴出對生命的熱戀和某種超乎世俗的追求。

  整個山林忽然靜如鬼域,只有崖下流水打上兩側崖壁的聲音,沙沙響起。

  就在丁朝午心弦震動的當兒,明麗得如荷花在清水中傲然挺立的美女,輕仰長秀優美的脖子,俏臉朝木立崖上的丁朝午瞧來,美眸異采漣漣,扣人心弦。

  丁朝午終于徹底看清她的真面,就若給她把石子投進心湖,惹起無數波動的漣漪。

  在修長彎曲的眉毛下,明亮深邃的眼睛更是顧盼生妍,配合嵌在玉頰的兩個似長盈笑意的酒窩,肩如刀削,蠻腰一撚,纖秾合度,教人無法不神爲之奪。她的膚色在月照之下,晶瑩似玉,顯得她更是體態輕盈,姿容美絕,出塵脫俗。

  她見這個年輕男子自她倆出現後就失魂落魄地瞪視,那對令人神魂顛倒的秀眸射出銳利得似能洞穿別人肺腑的采芒。

  丁朝午一驚,心下竟然被這女子看得微感寒意,似乎自己冒犯了她,趕緊轉首移開目光,不敢和她對視,暗驚世間竟有如斯美女,自己以前所間,和她相比就如糞土。

  移開目光後,才猶如恍從夢中醒來,恢複心神。突然恍覺她身後那少女似乎頗爲熟悉,不僅又低頭俯視竹舟,恰在此刻那舟正好通過鐵索橋下,飄往他身後,不知爲什幺他竟不敢轉身追視,但在驚鴻一瞥中他已看清那少女面貌。

  她與那女子站在一起,雖然完全被她遮掩了光彩,但其實這少女在他所見過的衆多美女中亦算上佳。

  她秀眉細長,直鼻薄唇,額頭圓潤,下颔尖圓,臉型削直如劍尖,鳳眼狹長,睫毛濃密,其間忽閃著一點水樣光芒,如深潭迷霧般蒙蒙迷離,給人一中難言的刀鋒一般的冰亮美態,使人難以或忘。

  她正是正式的江南丁家傳人而不像自己只是丁家旁門別支,她就是當今武林後起之秀中最爲傑出被人稱爲「四秀七英叁公子」中的一秀——「紫衣鸾鳳」丁韻妃。丁朝午怎幺也想不到向來養尊處優的她會出現于此荒涼山地,所以適才並未注意認出。

  算起來自己和她該算是堂兄妹,雖然自己少小離家從師「琴劍」莊清音習藝,丁朝午與她雖不熟悉,但總見過幾次,除了剛才見自己打量她之際,瓢齒微露梨窩淺現嫣然一笑外,爲何並未和自己打招呼?難道她此行有什幺隱秘之事?

  丁朝午暗自不解,回思適才丁韻妃對那豔絕人世的女子甚爲恭敬,據自己所知,素來心高氣傲的堂妹尚未曾對人如此過,其中還包括了她的父親——江湖四尊之一,萬人敬仰的丁家家主丁臨川。

  難道,難道剛才那女子竟是她的師傅?只有她的師傅才能夠令她俯首貼命,恭敬順從。因爲她的師傅並非普通之人,而是幾乎已屬于武林神話少現于世的冰魄神妃。丁朝午不僅暗自駭異,他雖膽大妄爲,面對存世幾近千年的武林聖地——離恨天中的人物,還是心存忌憚的。

  她們師徒聯袂出現,莫非出現了什幺驚人變故?但自己在江湖中並未聽說什幺呀!丁朝午望著竹舟遠逝的方向,不禁搖頭無語。夜色已深,秋風蕭蕭,寂靜的夜裏擴散著一種說不出的蒼涼怅惘。

  這是一棟完全用松木斑竹築成的小小屋舍,在環繞的白楊之中臨著一條清澈的溪流,房前屋後種植著密密的秋菊,雖在夜裏仍可依稀看出那缤紛豔麗的各種色彩,一座叁曲竹橋橫過後面,越發增加了小屋的清幽高遠。

  黑暗裏丁朝午越過叁曲竹橋,無聲無息地來到房舍之外,轉身扶好了他日間救解的鐵鷹幫大漢容虎,極爲輕巧的叩了叩緊閉的門扉。

  一個嬌柔甜美的聲音幾乎在他的手剛剛收回時,軟軟地傳了出來:「是誰?」丁朝午俊容含笑,低聲道:「是我。」「噗哧」一聲輕笑響起,說不清裏邊包含著多少興奮歡愉,竹門「呀」然啓開,一條悄生生的身影帶著一盞銀燈立在門邊,朝丁朝午望了一下,有些驚訝的「噫」了一聲:「小午,你這久沒來,怎幺才來還帶了別人?他怎幺啦?你又惹事了吧?」丁朝午默笑無言,扶著容虎進入屋裏,銀燈的熒熒光輝照映出掌燈人那張清麗絕倫的面龐,美得異乎尋常,黑亮秀發如瀑布般傾瀉在她刀削似的香肩處,淡雅的裝束突顯著她的儀態萬千。

  室內,斑竹桌椅襯著壁上的幾軸素梅圖,小玉鼎內檀香袅袅,琵琶斜對著劍懸在桌旁,坐榻上鋪設著金邊錦墊,一座絹絲屏風半遮著它,看去真是一塵不染清幽脫俗。

  掌燈人擱好手中燈回過臉來,那對美眸深邃難測仿如蕩漾著香醇的仙釀。她輕輕盈盈走到丁朝午身邊,看著他將容虎扶坐在斑竹椅上,濃密眼睫毛輕挑,伸出羅衣遮掩的纖長玉手,纖指虛點,皺皺巧俏秀挺的小鼻子道:「這人是誰?小午。」丁朝午抿嘴道:「他叫容虎,原執掌鐵鷹幫刑堂,卻與他幫主的妾姬私通,被北鷹震傷後,意圖活擒他再罰以火焚之刑,爲他拼死逃出。我看到他的候,他正被鐵鷹幫追殺之人打得皮開肉綻,幾乎氣絕。我一時不忍伸手救下了他。」黛眉一撇,那美人兒低聲道:「他暈過去了吧?」見丁朝午點頭確認後始不滿道:「他若真是那樣的人,你根本就不該救他啊!」丁朝午在椅上坐下舒了口氣,搖首道:「我看內中別有隱情,他內俯受創又加外傷,我救下他給他洗淨傷口上了藥,竟然連一個謝字都來不及說就暈死了過去。心姨,你快去取返魂丹來,他這一身內傷不輕,所以我未經你同意就把他帶到這兒來啦!」水汪汪的大眼睛凝視著丁朝午,溫柔道:「容虎的傷我會替他醫治,小午,你一定也夠累了,我沏杯茶給你先休息一下……」丁朝午淡淡笑著,故意調弄道:「我會休息好的,你放心,等會兒忘我定然賣力……」本以爲她會像往常那樣羞嗔不依,哪知卻見她玉琢似的小鼻微微一皺,垂下那兩排濃密而微微卷曲的睫毛,悒郁搖頭道:「這種甯靜溫馨遠離世俗的日子,不會過得太久了,小午,你也已到應該婚娶的年歲,何況我答應過姐姐要替你完成婚事的,這幾年裏你也在武林中浪蕩了許久,定然遇上不少名門閨秀,他日你的妻子進門,我,我這個做阿姨的又算是什幺呢?」丁朝午輕輕拉住那只柔滑而冰涼的細手,低沉道:「心姨,你明白小午對你的感情到底怎樣。你雖是我娘親妹,但卻比我大不了幾歲,這幾年來我們的恩愛纏綿如何能說抛就抛你,你放心,小午不會負你的。此事總有辦法解決,就算世俗之人無法容忍我們之間的關系,大不了我們將像現在這樣躲到沒人認識你我的地方去……」不可察覺的顫抖了一下,臻首擡起露出帶淚笑顔,語聲中不知包含了多少幸福和愛憐:「小午,我高興聽到你這幾句話,真的,我心裏很安慰……」說著,她又拭淚道:「小午,你歇一會,我去爲你沏茶!」迅速轉身轉裏面行去。

  在這山郊野外雖沒有更鼓報時,丁朝午從直覺知道此刻已經是叁更天時分,不一會就將東方泛白曉陽初升。

  他輕輕站了起來,身受重創的大漢此時忽然在椅子上轉側了一下,嘴裏發出似有若無的呻吟,眼皮緩緩地翁動著,這令丁朝午不由想起這叫容虎的人白天那怒瞪著牛樣大的一雙環眼。

  只覺眼簾沉重如有萬斤,容虎努力撐開眼皮,眸子裏映入了一張俊秀明朗英氣逼人的面龐,似乎曾經見過,卻似乎隔著現在很遙遠了。

  丁朝午站到他面前,朝他臉上看了看,笑道:「眼球上的紅絲與暈翳已經退了,朋友那可真是一頓好打。」容虎渾身一激靈,猛的記起怎幺回事,激動叫道:「是少俠救了我,請受容虎一拜。」急忙掙紮著起身,欲待拜服于地。

  丁朝午用手按住他,阻止道:「路有不平,拔刀相助,乃我輩俠義中人份所當爲,何足挂齒。」容虎喘了口氣,感激道:「少俠救命之恩容虎今生已難以回報,只有來生結草颉環相報大恩了……」丁朝午入鬓雙眉微皺,不解問道:「此話何意?」食指在鼻梁上揉揉,又道:

  「莫非你還想回鐵鷹幫嗎?聽說,你與你們幫主妾姬有染?」容虎忽猛然擡起頭來,面孔扭曲地嘶聲道:「有染?一年前他勾引強占了我的妻子,而我每天還得在他的淫笑邪威裏苟存!我眼睜睜看著原是我的一切,而今拱手讓于他人,我能做的卻只是緘默吞聲,自認是窩囊廢,她如今已成爲幫主的玩物妾姬了啊!」這位外表看去軒昂不凡的大漢此時忍不住失聲痛哭起來。

  丁朝午拉過一張斑竹椅坐下,用手托著下颔,靜靜地讓對面傷心之人盡情哭夠。良久,容虎的哭聲低沉下去,散發了心裏的積郁後顯然有些疲累了,返返魂丹雖然功效若神,可治一切內外傷,只是容虎所受震傷極爲嚴重,從中可知鐵鷹幫幫主,一代枭雄的北鷹確實名不虛傳功力非凡,丁朝午暗忖自己較他亦當稍遜一籌。

  丁朝午默送去一張浮黃絲絹,容虎接過擦淚,紅著眼羞慚道:「失態之處讓少俠見笑了,容虎實在不克自持!」丁朝午同意歎道:「多情自古最磨人!任是如何英雄,亦難逃情之一字的束縛。容大哥真性真情,正是豪士本色,有何可笑之處!」容虎聞言大是感激,使勁用絲絹擦著眼,丁朝午又道:「你們那位幫主,一共有多少妾侍?」容虎脫口怒聲道:「十七房。」丁朝午聞言暗歎一聲,忖道:「北鷹一世枭雄,卻也是寡人有疾哪!我和心姨何嘗不是如此,只能偷偷摸摸的瞞著各自親友相好,唉,我那位姨夫,他……」容虎忽然瞪著那雙牛眼,赧然道:「相談至今容虎尚未請教恩人姓名,真是失禮,少俠請恕我心神煩亂,莫要見怪!」丁朝午微微搖頭道:「這有什幺好見怪的!小弟丁朝午。」容虎驚聲道:「丁朝午?憐花公子丁朝午?」見對方肯定的微笑著,容虎不禁猶豫著,似想說什幺卻又不便出口的樣子。

  丁朝午奇道:「容兄怎幺啦?」容虎遲疑了一會,終于小心道:「聽說有一位容蘭昭容姑娘,以前和少俠頗爲相熟,不知是否確有此事?」丁朝午蓦然有些失落,颔首道:「我和玉面羅刹容姑娘確曾有過一段交情,只是此事早煙消雲散,容姑娘而今已嫁入東莊「環碧山莊」成爲宮家兒媳了。容兄爲何再提及此事?容……容……莫非容兄和蘭昭小姐……」容虎正色應道:「我們是親兄妹!所以適才我不揣冒昧問及少俠隱私。」丁朝午突然面對昔日戀人的兄長,不僅有些手足無措,卻也不僅有些時光移換物是人非的滄桑感,一時無言以對。

  容虎見他突然沉默不言,似陷入了不可遏止的回憶中了,忙喚道:「少俠……」丁朝午一驚,阻止道:「容兄切莫再喚少俠,你既是蘭昭的大哥,也就是我丁朝午的大哥,我們還是兄弟相稱吧。只是小弟和令妹關系已不比以往,大哥勿怪小弟冒昧是幸!」容虎忙道:「此是何話,我還怕我高攀不上大名鼎鼎的武林叁公子呢!那我就托個大了,丁兄弟!只怪小妹自己心意不堅,唉,若是我有你這樣一個妹夫,那該是多好?」丁朝午目視窗外一片黑茫,黯然搖首道:「是小弟不好,沾花惹草處處留情,難怪蘭昭要一怒遠去嫁于他人啦!唉,我們到底是沒有緣分哪!」容虎寬慰道:「正如兄弟適才所說,自古多情最磨人!」見丁朝午情緒頗爲消沉,知道他對妹子蘭昭尚未能徹底忘情,換個話題道:「兄弟,此是何處?」丁朝午回過頭來,朝那人兒一直悄然靜待的內室瞥了一眼,噓口氣道:「之是小弟一友人所居之處,大哥受傷之處離此不遠,所以小弟就將你帶來此處了。

  這人是我摯友,精通醫術,剛才大哥之傷就是她料理的。」容虎聞言忙起身道:「兄弟怎不早說?快,快領我去拜會他,以表爲胸心中謝意!」丁朝午笑道:「大哥毋庸如此多禮,她不懂武功,勞累半夜,此刻怕早已睡下了。」容虎無奈道:「既如此,那爲兄只有失禮啦!」丁朝午站起身,過來扶住容虎肩頭,道:「天色已不早,大哥有傷在身,這就休息了吧!」丁朝午安頓好容虎睡下,見他一倒在床上就呼呼的睡了過去,不禁微覺奇怪,旋思及他畢竟有傷在身,比不得常人,也微多慮。

  此刻自己也頗感困頓,于是轉身走進那間內室,見心姨裸身側臥室中那張唯一的寬大的床上,似乎睡得很熟,不由暗自失望,心姨在這裏等待自己等了好多天,兩人多時微曾歡愛,還以爲她一定焦急地靜待自己快快進來,和她顛鸾倒鳳共赴巫山陽台呢,哪知她倒已睡了過去。

  看來適才和容虎的胡言竟說對了,她還真累了。此刻情勢又不能強把她弄醒,陪自己興雲布雨一番,看來今晚只能無女獨眠了。

  他們兩人都有裸身睡覺的習慣,無奈下也不多想,脫去全身衣服無聲無息輕巧地跨上床去,靜臥在美人身側正欲睡去。突然間,丁朝午聞到一股熟悉的濃郁香味,緊接著熱氣襲來,頭頸之間已被一雙柔若無骨的玉臂環住,接著豐滿火熱的胴體從旁挨來,一個香吻已經緊緊地堵住了他的嘴,同時鑽入一條柔嫩滑溜的香舌在他口中攪動。丁朝午已意識到是怎幺回事,原來心姨畢竟微曾真個睡了過去,她還一直在等著自己。?


???? 當下只覺心姨整個人貼在他身上,胸前兩個白晰高挺的雪白乳球用力地壓在他的胸前不停厮磨旋動,下身也不住地向自己緊挨挑逗,模樣香豔之極。

  丁朝午當下毫不客氣,口中吸吮心姨渡來滑嫩的丁香軟舌,一邊打著舌戰,一邊雙手自然而然搭上她柔細的腰肢,觸手處嫩滑潤暖,有若凝脂,似乎歲月不曾留下絲毫痕迹。

  心姨一手環在丁朝午頸項之間,一手漸漸由他胸膛順勢滑落,春蔥無瑕的柔滑玉指,由輕撫漸變緊貼,仿佛還帶著些微顫抖,些許激動,手心汗珠泌出,慢慢探向他胯下禁地,在丁朝午皙白肌膚上,劃過一條玉掌撫過的汗痕,五指徐張,握住了他怒然聳立的肉棒,輕輕來回套弄起來。而那被女人握在手中的肉棒受此刺激,青筋暴起,一陣急跳,上下抖動,怒氣騰騰的腫脹著,昂首向天直挺起來。

  一陣熱吻之後,好一會兒,兩人才四唇分離,喘息不止,丁朝午只見她火熱眼神裏帶著熾烈的欲望,緊緊地盯視著自己。豐滿的酥胸,雪滑的玉乳,隨著呼吸喘息而起伏上下,挨在他胸前,微濕的紅唇豔光流轉,既潤且滑,尤其是她雙唇微張,半開半閉地吐氣,那如麝如蘭陣陣幽香熱氣直往丁朝午臉上飄,更是令他欲情勃增,不可遏抑。

  蓦地,丁朝午強有力的左臂鋼箍似的緊緊鎖住她柔細柳腰,用力地拉往自己身上。而她則順勢往前猛挨,豐滿柔嫩的身子像條八爪魚似地緊纏著年輕俊美的甥兒,口中嬌喘籲籲道:「小……小午……愛……愛我……」丁朝午此時體內的欲火也已漲到極點,下身肉棒硬熱腫脹,當下左手緊抱心姨柔軟腰肢,讓她緊緊地貼緊自己,右手則伸向那後翹高挺的豐臀,熟練地在她修長左腿根部用力一提。

  只聽她「啊」的一聲,玉腿猛地被擡高,露出了汨汨而流的溽濕小穴,紅滟滟地閃著水光,仿佛沾滿了油,手指輕輕一碰就會滑開似的。仔細一看,她的陰部密密的長著層層柔毛,部份微微隆起,一條乳白水線自兩片鮮嫩肉唇沿著白晰如玉的大腿腿肉流下,兩片粉紅淡褐的肉唇還不時或縮或張,吞吐著熱氣。

  此刻他這個絕豔美麗的心姨已美眸含羞緊閉,麗靥嬌羞,桃腮暈紅如火,漲成紫紅的粗長肉棒送進那微微分開的雪白玉腿間,那渾圓碩大的滾燙龜頭在她嬌軟滑嫩的肉穴上來回輕劃著,不經意間向前一擠,猛力地插了進去。千嬌百媚火熱燙人的肉唇立即緊緊箍夾住肉棒根部,它的每一寸都被嬌軟嫩滑的陰唇和火熱濕濡的粘膜嫩肉緊緊地纏夾緊箍在那依然幽暗深遽的嬌小肉穴內。

  心姨柳眉微皺,貝齒輕咬,嬌靥暈紅,桃腮羞紅似火,在那根粗大肉棒逐漸深入雪白無瑕美麗玉體的過程中,一陣令人頭暈目眩的強烈快感刺激湧生,清雅麗人急促地嬌喘呻吟,嬌啼婉轉。

  丁朝午邊聽著淫聲浪語,邊享受著那嬌媚的美豔胴體,整個人興奮之極。只覺體內欲焰蒸騰翻滾,一股腦兒地往脹熱難受的肉棒集中。翻身將她壓在身下,雙掌分按兩條玉腿,令她兩腿大張幾乎橫成了一字,將陰部毫無遮掩地整個暴露了出來,纖毫可見。

  丁朝午觸手所及,但覺心姨膚如凝脂,柔嫩而富于彈性;兩腿之間的方寸之地墨林稀疏,隱隱透著紅光,含著肉棒的秘穴若有若無地吸吐張阖,異香撲鼻,漣漣湧出的蜜汁更是沾滿了毛發,潤濕了她雪白肌膚,顯得光澤滑潤。

  他淫笑著俯身在她耳邊,輕舔著晶瑩玉潤的可愛耳垂,道:「心姨,小午不在你身邊,姨夫又不大理睬你,你可空虛了多日了吧?今晚就讓小午好好安慰你一番,不讓你死去活來我決不罷休嘿嘿!」她素來清雅如仙,雖與甥兒熱戀已久,此番聽及他的調笑之辭,依舊嬌羞萬般,麗色暈紅如火,緊閉美眸不敢睜開。

  在一陣靜默中,她發現他在自己的身體內抽動起來,肉棒一進一出之間,兩片肉棱,時張時縮有如兩片肉刷,每一次插入,肉棒便受軟壁刮磨,在棒身上塗了滿滿的汁液,抽出之後,油亮精壯,更顯威武。

  雄軀在美麗胴體上聳動著,肉棒在那異常緊窄嬌小的幽深陰道內抽插,而佳人則在他身下嬌羞地蠕動著雪白如玉的胴體,欲拒還迎,鮮紅嬌豔的櫻桃小嘴微張著,嬌啼輕哼、嘤嘤嬌喘。突然他俯身含住充血硬挺勃起的嫣紅乳頭,舌頭輕輕卷住柔嫩乳頭一陣狂吮,一只手握住另一只顫巍巍嬌挺柔軟的雪白椒乳揉搓起來。

  在丁朝午的奸淫蹂躏中,她情難自禁地蠕動,嬌喘回應著,一雙嬌滑秀長的玉腿時而輕舉、時而平放,盤在他腰後,隨著肉棒的每一下插入抽出而迎合地緊夾輕擡。

  豔比花嬌的美麗秀靥麗色嬌暈如火,櫻唇微張,嬌啼婉轉、呻吟狂喘著,一雙柔軟雪白的如藕玉臂緊緊抱住男人寬闊的雙肩,如蔥般秀美可愛的如玉小手緊緊地摳進肌肉裏,奮力承受丁朝午的雨露滋潤。

  那火棒也似的肉棍在蜜穴進進出出,滾滾熱氣自下身中傳來,擴及全身,在她雪白耀眼的美豔胴體上抹了層層紅霞,身子不由自主地顫動,胸前高挺堅實的乳房,波濤般的起伏跳動,幻出了柔美洶湧的乳波,身上沁出香汗點點如雨,混雜在中人欲醉、撩人心魂的愛液微薰,如泣如訴的嬌吟床聲中。

  男狂女媚,啪啪一連串急促的肉擊聲喘息聲呻吟聲,兩人身子幌動的更加厲害,香汗飛濺,異香彌漫,充斥了整個房間。

  不知過了多久,她只覺那根完全充實脹滿著緊窄秘洞的巨大肉棒,越插竟然越深入陰道肉壁內,一陣狂猛聳動之後,她發覺下身越來越濕潤、濡滑,隨著越來越狂野深入抽插,肉棒狂野地分開柔柔緊閉嬌嫩無比的陰唇,碩大渾圓的滾燙龜頭粗暴地擠進嬌小緊窄的陰道口,分開陰道膣壁內的粘膜嫩肉,深深地刺入那火熱幽暗的狹小陰道內,竟然刺入了那含羞綻放的嬌嫩花蕊,龜頭頂端的馬眼剛好抵觸在上面。

  一陣令人魂飛魄散的揉動,她經不住那強烈的刺激,一陣急促的嬌啼狂喘。

  柔若無骨、纖滑嬌軟的全身冰肌玉骨更是一陣陣情難自禁的痙攣、抽搐,下身陰道膣壁中的粘膜嫩肉更是死死地纏繞在那深深插入的粗大陽具上,一陣不能自制火熱地收縮、緊夾。

  肉正最狂野地沖刺、抽插著一陣陣痙攣收縮的陰道,龜頭次次隨著猛烈插入的陽具的慣性沖入了緊小的子宮口不一會兒,那羞紅如火的麗靥瞬時變得蒼白如雪,嬌啼狂喘的櫻桃小嘴發出一聲聲令人血脈贲張、如癡如醉的急促哀婉的嬌啼。

  「哎」隨著一聲淒豔哀婉的銷魂嬌啼,窄小的子宮口緊緊箍夾住滾燙碩大的渾圓龜頭,芳心立是一片暈眩,思維一陣空白,鮮紅誘人的柔嫩櫻唇一聲嬌媚婉轉的輕啼,終于爬上了男歡女愛的極樂巅峰。

  丁朝午那被緊緊夾住的肉棒也一陣劇顫,頓時將一股又多又濃的滾燙陽精直射入母親妹子的子宮深處,令她更是被射地極力挺起雪白平滑的柔軟小腹,與肉棒緊緊楔合著,全身心都陷入了一陣劇烈無比欲仙欲死的交媾高潮之中。

  丁朝午射精後肉棒沒有立即萎縮,他抽出大半而仍讓龜頭仍緊脹著那高潮後仍然緊窄的嬌小肉洞,望著身下正嬌喘細細香汗淋漓的絕色麗靥和她一絲不挂滑如凝脂的雪白嬌嫩的赤裸玉體,不禁暗笑一聲,忖道:

  「姨夫董則霸一世枭雄,機心深沉,不顧良莠招攬各路人手,其中頗多殺人如麻的黑道魔頭和奸邪陰詭的邪道中人,已令武林正派警惕在心,密切關注,叔父丁臨川更是看他不慣。現下武林中實力強橫更是潛勢隱然的董家堡已染在東莊西堡南會北幫中位于坐二望一的地位,他卻依然並不滿足,其妄想擠身于京都天師府,珙崃山落魂谷,江南丁家和貴州天苗嶺等當世四大豪門的野心,更是路人皆知。他表面上整天運籌帷幄,周旋于各色武林豪客中,但我卻知道他自知武功比之于四大豪門的宗主天下四尊來尚有不如,每在暗中苦練董家的絕世刀法『紅塵斬』!」見身下嬌娃依舊星眸半睜半閉,桃腮上嬌羞的暈紅顯示她仍然沉醉在極烈交媾高潮後的余韻中,丁朝午低頭在輕聲在她晶瑩柔嫩的耳垂邊說道:「心姨,你真美,真可說得上是國色天香傾人傾國!依小午看,縱是昔年豔蓋武林的「叁豔雙飛」亦不如你哪!」「我許怡心哪裏比的了她們啊,你莫要說慌逗我開心哪!啊!」許怡心軟語道,秀靥又泛起一片暈紅,芳心頗爲受用,口中卻嬌嗔著,未說完卻一聲哀婉的嬌啼,她感到他粗大肉棒猛地又插入她體內,並迅速向那她結婚二十年育有一子,但卻依舊嬌小緊窄的肉洞深處滑入,再次將她幽深火熱的滑軟陰道填得滿滿蕩蕩。

  丁朝午輕喘口氣,不同意道:「那不見得,我娘就是雙飛之一的『萬妙仙姑』許飛紅,你是她親妹妹,那會差到那裏,只是你剛出江湖未及一月,便遇上董則霸並嫁給了,從此在董家堡相夫教子,是以並不算是江湖中人,若非如此,昔年的武林中最美的女子便該是『叁豔雙飛一怡心』啦!只是我至今仍不明白,當初你爲何那幺快的便嫁給了她?」說完,一只手攬住她纖滑嬌軟的盈盈細腰,一只手攬住香肩,把嬌軟無力的赤裸上身拉了起來,把她像一只溫馴柔弱的小羊羔一樣拉進自己懷裏。

  剛被插得腫痛不已的肉洞現下又被粗碩肉棒挺入,令許怡心頗爲難受,但那令人魂酥骨散的充實緊脹感卻又使得她未褪的豔色麗靥上又升起一抹醉人的嫣紅,一幅分不清道不明是痛苦是愉悅的嬌羞樣兒,纖滑修長的玉腿卻情不自禁地隨著他粗巨肉棒在肉洞內的深入而舉了起來。

  許怡心被脹得她銀牙暗啼,柳眉輕皺道:「此事你沒問過你娘嗎?她知道的應該比我更清楚!」丁朝午聽她語氣中頗有怨恚之意,不解道:「難道此事和我娘有關系?我過她的,她卻沒有告訴我。」許怡心臻首輕搖,歎道:「往事不提也罷,反正一切都已無可挽回,免得傷了姐妹和氣。」見丁朝午聞言露出惶惑的神氣,心下一軟,美眸閃爍,旋道:「自從我嫁給董則霸,他便極少和我同床,生下浩兒後更是難得入我房內,只顧自己在外花天酒地尋花問柳,仿佛我是個蛇蠍猛獸,又或是個不祥之人一樣。你想我十 七歲就嫁給了他,這多年來不死不活的,外表上卻要裝做若無其事,我也是有血有肉的人啊!」說及此處,不由傷心地啜泣起來。

  丁朝午不由地慌了手腳,對這俏佳人他可是疼惜萬分,哪忍見她哭泣,一時不知如何是好,旋即想到眼下之計維有設法轉移她注意力,使她忘卻不快往事,當下雙手用力,腰杆一挺,一手抱住許怡心渾圓雪白的柔軟玉臀,一手摟住她纖滑嬌軟的如織細腰,從床上站了起來。

  「哎」許怡心一聲嬌媚婉轉的哀啼,隨著他腰杆的動作,只決自己陰道膣腔內的粗壯肉棒猛地又往緊小陰道深處一挺,而這令人落魂失魄的一下深頂,立時讓她嬌軀酸軟,上身胴體搖搖欲墜,本能地用一雙如藕般雪白玉臂緊緊地抱住這個正跟她緊密「交合」在一起的男人。

  她體會到他的苦心,淚眸泛笑,軟語道:「你自小就很黏我,長大後一點微變,我就更感親切了,覺得這個世上除了你娘就只有你是真心對我好,你娘是個女子,而你雖是我外甥,但不管怎樣總是個男人,可以給我我所需要的,也只有你能明白我最需要什幺!所以確切地說來,是我一直在勾引你,以致讓你做下此世俗所不容的亂倫之事,我其實是個淫蕩無比的女人。」眸中珠淚又滾落下來,點點滴落塵埃。

  丁朝午急聲辯解道:「不,不是這樣的,心姨,你素來貞潔自守,以前何曾有什幺淫蕩之行了。我們的相愛雖與禮不容,卻是最真誠的,你的婚姻既不是你自願的,那幺你也就決不會愛你的丈夫,所以你的心仍是一片空白,仍然在期待著一份真誠的愛情,一個生命中真正的男人。」語聲懇切的道:「而我,就是那個人!」許怡心緊閉美眸,喃喃道:「是的,你就是我生命中一直在期待的男人,因爲,只有你,你才最明白我。我真恨不能立時死了,剝開我的心胸,好讓你看到,我許怡心的心上刻著的只有「丁朝午」叁字。可惡的倫理禮節全都滾開吧,小午,讓我們永遠的相愛著熱戀著吧!我是你的女人!你的!你一個人的!」丁朝午聽著這泊心瀝血般的表白,心情蕩漾,對這佳人感激無比,就算是爲她立時死了,也有所甘願。現在他唯一報答她的方法便是在她嬌軀上鞠躬盡瘁死而後已,讓她嘗做女人的真正樂趣。他抱住這溫婉柔順千嬌百媚,這多年來的受盡空虛箭熬的女子那凝滑如脂的雪白玉體走下床來,在房中走動起來,每走一步,肉棒就往她那緊窄陰道深處一挺一送。

  許怡心一聲聲不由自主地嬌啼輕哼,把情動無限的美麗螓首埋在他肩上,一對飽滿的嬌挺椒乳緊緊貼在他胸前,雪白玉潤纖滑修長的優美玉腿緊緊盤在他身後,死死夾住他的腰,否則一松她就會掉下來。

  丁朝午抱著心愛的戀人,用火燙粗大的肉棒在她體內進進出出不斷抽送,許怡心雖染剛才對丁朝午宣泄了這多年來一直抑郁的心事,徹底放開了自己,但當被他抱著轉到床邊時,半掩半合的動人美眸猛地看見剛才自己和姐姐的兒子潔白床單上激烈交媾流下的那一片片狼藉穢物,還是覺得秀赧不甚。

  同時還發覺有一股股溫熱滑膩的粘稠愛液正從她自已下身與他肉棒緊緊交合的玉縫處流泄出來,順著她光潔嬌滑的雪臀玉股流下去,流到臀部最下面時,已變得一片冰涼,不禁令她花靥嬌暈,桃腮羞紅一片。

  肉棒在緊窄陰道中不斷地抽插頂動著,許怡心美眸含春,芳心羞喜交集地嬌啼婉轉著,應和著他的每一下奸淫抽插,房間內呻吟嬌喘聲撩人陣陣,旖旎春色彌漫了整間內室。

  當又一波高潮來臨時,許怡心一陣急促地嬌啼狂喘,「啊」一聲哀婉撩人的嬌啼從春色無邊的室內傳出,她雪白晶瑩的嬌軟玉體猛地緊緊纏著丁朝午的身體,一陣令人窒息般的痙攣哆嗦,櫻口一張,銀牙死命地咬在他肩頭的肌肉。

  梅開二度後香汗淋漓嬌喘籲籲,許怡心再次被甥兒抽插得欲仙欲死,只見兩人下身緊緊交合在一起的媾合處淫精愛液斑斑,狼藉穢液頗爲不堪。

  丁朝午抱著交歡高潮後嬌軟無力的玉潤胴體休息了一會兒,緩緩放下地來,但他那支粗長肉棒還是緊插在許怡心體內深處。慢慢從男歡女愛的高潮巅峰滑落下來的許怡心用一雙雪白可愛的纖纖玉手象征性地去推他的身體,羞道:「夠了,小午,今天心姨已經夠了,你出來吧!」見丁朝午搖搖頭並沒有應聲做出抽出的動作,她只好自己往後一退,想讓仍插在陰道中的肉棒褪出來。可是,她退一步,丁朝午邪笑著也跟進一步,始終讓一大截肉棒仍留在那美妙溫熱的體內。她一退再退,而他也用那根巨碩粗壯的肉棒一直將那一絲不挂的玉體頂到了梳妝桌邊不能動彈爲止。

  許怡心知道丁朝午要和自己玩新的交歡方式,只是不知他到底要怎樣做,同時由于下身仍插著肉棒,加上在後退之中,那巨大肉棒的進進出出,纖美雪滑的修長玉腿更是酸軟無力,幾乎站立不住,搖搖欲墜之際,俏美雪白圓臀順勢坐到了梳妝桌上。

  此時丁朝午迅速用一只手握住她一只美麗嬌挺的雪白椒乳,用兩根手指夾住那粒嫣紅玉潤嬌小可愛的美麗乳頭一陣揉、搓,「嗯」一聲迷亂羞澀地嬌哼,許怡心芳心不由又有點酥癢。他還一低頭,就勢吻住她一只柔軟晶瑩的透明般耳垂,舌頭又舔又吮,許怡心呼吸又不由得急促起來。


丁朝午一只手緊緊摟住婷婷玉立嬌軟纖滑的如織細腰,一只手撫弄著嫣紅乳頭,不一刻那一對嫣紅乳頭又充血勃起,在美麗雪白的嬌軟玉乳頂端嬌傲地硬挺起來。他緩緩地一扳許怡心嬌柔香肩,將她嬌軟無力的裸體按倒在桌上,他一手摟起纖美玉腿,肉棒往她下身一挺,又已破關而入,深深進入許怡心那美麗迷人的體內。

  天色已亮,無邊暗色褪去,山區現出一片與晚夜裏完全迥異的景色。

  容虎早早就已起身,察看自己昨日那一身慘重的內外創傷,經一晚功夫已竟經好的七七八八,暗歎那返魂丹果是靈效若神,不禁對丁朝午更是感激在心。此際,他在屋中未見丁朝午和他所說的友人,暗思他們或者尚未醒來,便獨自來到屋外。

  這處屋舍處于一座高山環繞中,這山高高插入天際雄峻險極,半腰處十二道匹練似的飛瀑挂落,山腰之上雲霧迷漫;而在若隱若現的半山中有一塊突出的山崖,滿挂綠翠之色,剛在飛瀑上面。

  一片缤紛燦爛的野菊在秋風裏展著笑靥,風姿嫣然,宛然麗質天生;在這片成簇的野菊這邊,一潭小石池宛似明鏡,全是白石爲底,白石爲緣,而靠著的山壁間清泉長流,水珠濺玉。

  石池之旁巨大的似若牆壁的一塊山石橫起,這座以天然松木築成的小巧的小屋便依在石壁之側,屋外圍以雅致的朱紅色欄杆。

  越過石壁是一片翠綠色的淩空山崖,從容虎坐著的位置之處看去,正好可見那山崖邊緣生長著一株楓葉,滿天楓葉紅得似火,周圍遠近層疊的奇峰秀巒,雲霧飄浮,氣韻若仙。

  屋前是一個小小山窪裏,裏面一條像是人工所築而實是天然生成的白石小道,奇妙的蜿蜒而至,似一條盤繞著這處山屋的困倦蟒蛇。

  或枯或青的無數樹林夾著這條山道,薄薄氲氤在林木間浮沉,群山環抱著極目所致的天地,流瀑彙成的澄澈山泉铮淙而下,令人有一種悠然出塵的雅致閑意。

  容虎昨晚來此之時已然昏昏迷迷,不知外間一切事物,此刻咋然見到這清晨中的山居奇景,不禁暗歎丁兄弟竟可選得此絕佳之居,每日裏在這滿懷清新的山崖之上,朝迎旭日東升,暮賞玉蟾含颦,濯心抒意于冷泉雲絮,傲嘯在群山擁抱之中——憐花公子果是文士雅人,難怪當日令妹妹蘭昭死心塌地的愛著他。

  容虎正自在歎賞之際,忽見那山窪中的白石道上緩緩地行來兩條人影。容虎不由警覺起來,眺目遠視。前面是一個看去十分憔悴的老人,面色蠟黃,斑白亂發襯著滿臉皺紋,一身灰布衣褲已經千創百綻,他好像有病在身,一路行來氣喘籲籲地,兩條濃黑的倒搭眉毛在不停的抖索。

  容虎待他們行至身前不遠處,霍然起身,喝道:「兩位何人,竟會來到此偏僻之處?」老人用那雙黯淡失神的眸子瞅著容虎半晌,語音暗啞道:「老夫冷冉祈,爲遠避仇家一路翻山涉水,來至此處身心俱疲,忽見這裏有一房舍,想至此暫作休憩,冒失之處,尚請閣下恕過!」容虎聽對方語氣謙恭有禮,想及自己與對方同病相憐,感同身受下戒心大放,見老人說話間唇角抽搐著,關心道:「老人家可是有病在身?」老人神色黯然,低沉道:「以前曾爲仇家所傷,再加上這幾日驚惶勞頓,又咯了幾口血,是以目前虛弱之極,只盼閣下大發善心,容老夫祖孫女暫借尊宅一憩。」容虎之前見他身後還有一人,只是緊貼著老人,一時未能看清顔面如何,聞老人之言才知卻是一位女子,且是其孫女。他轉首打量那女子,他的背後忽然又閃出來一條窈窕的身影。

  只見她身材高挑,瓜子臉柳葉眉,一雙大眼睛水汪汪的,配著一張蜜汁般的小櫻桃嘴,身著素雅一件本是素雅而今卻顯得有些兒髒膩的水湖色長裙,看樣子不過二十歲還不到。

  她俏生生地立在老人身後,臉上滿是惶恐的表情,見到容虎灼灼的目光,面頰飛起兩朵紅雲,怯怯地垂下頭,兩只柔嫩小手管自揉個不停,一副可憐兮兮的惹人樣兒。

  容虎收回目光,略一沉吟道:「那老人家還是江湖中人了?」老人冷冉祈稍做猶豫,坦然道:「老夫本乃豫中振威镖局的的镖師,因年老衰,日前爲總镖頭「日月仙人掌」盧仲明所辭退,無奈下只得攜隨老夫長大的孫女兒返回祖居,不想途中偶染風寒,卻又遇上以前護镖時結怨的仇家,被其所傷,一路奔逃此。」容虎義行于色道:「老人家仇家是誰,竟趁火打劫落井下石?還有那盧仲明也真不夠義氣,江湖中竟有如此之人!」冷冉祈面有難色,嘴皮動了動卻未曾出言,容虎笑了笑,知道江湖中人各有隱私,一般不願透露外人。

  冷冉祈歉然道:「不是老夫信不過閣下故意隱瞞不說,實在那仇家本身武功高強而,且身後靠山來曆太大,所以……」容虎自己已一身煩惱,哪有心情再管他人閑事,只是一時順口問問而已,聞言打斷道:「在下容虎,甚爲同情老人家遭遇,只是在下亦是在此借居之人,此屋另有主人,在下須得問過他才能決定是否可答應老人家要求!」冷冉祈滿臉感激之色,抱拳道:「閣下仁慈善良,老夫心中實在銘感,只待老夫這身病痛稍爲有個起色,便立即上路,絕不拖連各位,尚煩請閣下代爲向屋主懇請幾句。」容虎正待轉身回屋,卻見丁朝午已然飄然走了出來,颔首笑道:「容大哥無須憂郁,我等行俠之輩對落難之人自當施以援手!」轉首向冷冉祈祖孫道:「老人家毋庸客氣,裏屋請,右廂房便留待老人家與這位姑娘居住,兩位有何需要,請隨時招呼在下,大家都是江湖中人,誰都有個叁災兩難,也應當彼此照顧。」冷冉祈一連作了兩個揖,連聲道謝,在那女子扶持下進入屋中。

  丁朝午對著容虎笑笑,道:「容大哥,看你氣色紅潤,一大清早就跑到屋外閑坐,敢莫是傷勢已然大好了?」容虎一邊與丁朝午並肩跟在兩位不速之客的身後,一邊呵呵笑道:「一切俱是拜兄弟所賜!」丁朝午似是忽然想起什幺般,道:「容大哥,我那位朋友怕見陌生人,現下已然遠去。他脾氣古怪,失禮之處大哥看在小弟面上切末怪罪!」容虎汗顔道:「都是我的忽然到來,打擾了貴友的清居生活,該當道歉的實在是爲兄才是。」兩人說話間已走進屋內,這是一間淳樸帶著松木香的客堂,幾張松木椅就著它原來的生長形狀雕制而成,式樣古雅奇特,上面鋪設著軟軟的絲葦墊子;牆上斜斜挂著一面古筝,一座斑斓的黃褐色松皮木座上,燃著一個小巧的白玉香爐,袅袅煙霧正淡淡飄渺空中,檀香味進入鼻中,清淨得似滌盡五髒六腑。

  丁朝午回頭道:「容大哥,可覺肚餓?且請稍待,待小弟去取來早餐,你我飽餐一頓。」容虎不好意思道:「兄弟不提,我也不好意思說,我可是實在快餓扁啦!」丁朝午連道罪過,也不多言,轉身走進內室,出來時手中已多了幾只鴨子,鴨頭軟綿綿地垂在一側,顯是死物。

  容虎拍拍肚皮,大喜道:「竟有這般美味,肚子啊肚子啊,進遭你口有福啦!」他迫不及待的幫著忍竣不已的丁朝午生起一個小泥爐,一面大口吞著唾液地忙著燒水去毛。

  兩人人忙了一陣,鴨肉的香味已經從架在爐火鐵叉上的鴨身散發了出來。

  容虎用力吸口氣,宛似呻吟般道:「啊,香極美極,現在我可以一口氣吃下兩只。」丁朝午在一旁轉動著叉子,笑道:「容大哥昨日裏受盡折磨,現下有了好胃口,表明傷勢已離痊愈不遠。」容虎哈哈大笑道:「正是。只是饞相難忍,倒讓兄弟見笑了。」丁朝午又朝已是焦黃的鴨身上抹了點佐料,菀而道:「你我兄弟何必拘泥,大哥只管放懷大吃。」容虎伸手先撕下一只油淋淋的鴨腿,大啃一口,咿咿唔唔地贊道:「啊,好吃極了!唔……真過瘾!」正在這當兒,右廂房門一開,那位惹人憐愛不已的女孩子畏畏縮縮地走了出來。她不自覺地皺著鼻子吸了一下,望望丁朝午,又看看大嚼鴨肉的容虎,嘴唇蠕動幾次,仿佛有話要說。

  容虎一舐嘴唇,搶先道:「姑娘,有話請說。」她嗫嚅一會,怯聲道:「我……我爺爺,他有點不舒服,喘得厲害,我,我想,能不能向兩位要點熱湯給他老人家?」丁朝午拿過木座上的一把小瓷壺遞了過去,溫言道:「拿去吧,這是剛煮開的水。」女孩子羞怯地伸手接過,在那一刹卻迅速而不易察覺地瞥了丁朝午一眼,顯得那幺深遠古怪而又刁辣,全無一丁點方才的神韻,丁朝午一瞟之下感到微微怔愕,待他再想去撲捉這瞬息的眼色,那少女已低聲謝過轉身回去了。

  容虎見丁朝午看著這容光明媚的少女,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想冀他的外號「憐花公子」,不覺暗笑,突地叫了那少女一聲,放下手裏鴨腿,咋咋嘴唇道:

  「請等一下,姑娘,尚未請教芳名?」女孩子怔了一下,竟畏縮地垂下臻首,輕聲道:「我……我叫冷筱霜……」容虎含笑看了一眼正自凝神的丁朝午,點頭晃腦道:「不錯,這名字蠻美。」一陣劇烈嗆咳聲從自右廂房傳來,那少女慌忙拿著瓷壺向兩人點點頭行了進去,容虎望著她的背影,低低道:「這位姑娘很淳厚,又孝順。」丁朝午將烤熟的鴨子放入一旁瓷盤,插上另兩只,只顧往上塗抹佐料,悶聲不言。

  容虎又咬下一塊鴨肉,納罕道:「我說兄弟,你怎幺了,一言不發?要知你可是號稱「憐花公子」,對女子你可比我這大老粗在行多了。」丁朝午淡淡一笑,仍未答言。容虎忽然見到他眼中有示意警覺之色,心中一驚,暗思莫非那爺孫兩路道不對。要知道丁朝午在江湖上大名鼎鼎,不知闖過多少刀山火海龍潭虎穴,江湖經驗豐富已極,他有所察覺則定無謬誤。當下也就沉默著沒有講話。

  于是,在沉默裏烤鴨的香味又傳了出來,不一會幾只野鴨全都已經烤熟,顯得焦黃油脆無比,極是誘人。

  再遞給容虎一只,自己留下一只,丁朝午朝容虎眨眨眼,另用盤子盛了一只端向右廂房。他爾雅地敲敲門,片刻間杉木門拉開,那自稱冷筱霜女子的臉兒帶著叁分惶惑露了出來。

  丁朝午淡淡閑閑地一笑道:「這只烤鴨給姑娘與令祖用膳。」冷筱霜怔了怔,隨即羞澀道:「這……這怎幺好意思?太麻煩少俠了。」丁朝午將盤子遞過,嘴角噙著一絲笑意道:「萍水相逢即是有緣,姑娘毋須多加客氣!」說完他就轉身向後行去,冷筱霜忽低低叫他一聲,丁朝午半側過身,靜靜地道:「不知姑娘有何吩咐?」冷筱霜悄臉一紅,語聲如絲道:「還……還未請教少俠高姓大名?」丁朝午習慣地用手揉揉面頰道:「在下丁朝午,草莽野民,江湖浪客。」「哦——」冷筱霜拉長了聲調,對這名動武林不知被多少深閨少女暗自傾慕的風流名字無動于衷,顯是沒有聽說過,但旋即嬌豔笑道:「原來是丁少俠!」丁朝午微拂衣袖,道聲不敢,回轉身來走向座椅,容虎已將一只烤鴨吃得差不多了,而室外陽光上升一大段,已然將近正午了。

  丁朝午輕輕舒展一下筋骨,匆匆吃了點東西,望著容虎道:「容大哥,別怪小弟多嘴,昨日你未將大嫂之事講清,究竟發生了什幺?你告訴小弟,或者我可幫的上忙?」容虎忽然面孔上有著深刻的氣惱仇恨,推心置腹道:「我容虎出道闖蕩江湖多年,十年前遇上北鷹,爲其詭言所欺,認爲他是一個血性豪士,智高藝絕,所以和他一起創建鐵鷹幫,立志于行俠江湖,除暴安良。當年,鐵鷹幫哪像如今赫然是四大豪門外的鼎盛幫會之一,只是籍籍無名,我等苦心經營,漸漸有了些名氣,不料幫中宗旨卻也漸變,強取豪奪不分道義,燒殺奸掠無所不爲,俨然成爲一個黑道幫派,大哥我心生不滿,卻又無力改變,正思攜帶家眷遠走高飛,不料一年前你大嫂那賤人竟爲北鷹那背信棄義的家夥所勾引,兩人私通成奸。爲兄自然怒不可遏,當下找到北鷹理論,不想卻爲他叁招兩式間就制住。但他卻也沒有殺了我,且仍讓我當著幫中刑堂之職,只是不知以何詭異指力封住我大部分功力,使爲兄這一年來受盡折磨,他還指使親信手下時時羞辱于我,尤其可惡的是他——」語及此處,更透出一種刻骨的仇恨羞惱,哽咽道:「他竟然當著我的面和那淫婦歡愛,真是禽獸不如。若非我功力被封大半,當時我就要跟他們拼了!」丁朝午點點頭,插口道:「那是一種封元截脈的功夫,陰損歹毒,極爲難解,縱然解開也會留下衆多後遺症,武林中會者不多,只幾位頂尖高人才會,想不到北鷹亦竟然擅長此技!」容虎不解深思道:「他身手當年和我差不了多少,比我縱強也只有限,這幾年卻不知從何處學到一身詭異奇功,漸漸竟使鐵鷹幫躍身爲「東莊西堡,南會北幫」之一。」籲了口氣,努力平靜心情,又續道:「這一年來我始終想方設法意欲要逃脫出去,找到身爲東莊媳婦的妹子,讓她求宮家出面主持公道。只是北鷹對我防範甚嚴,難得機會。前幾日幫中忽有一神秘客人到來,素來桀骜不遜的北鷹對他竟然極爲恭謹奉承,甚至可說是一言一行都極爲小心謹慎,惟恐得罪于他。我乘幫中爲其忙亂之幾,觑空逃了出來,哪知隨即就被北鷹發覺,他恐在客人面前失態,只遙空對我施了一掌,即派手下追擊于我。否則我恐等不到遇上兄弟就已然被他們擒了回去!」丁朝午面色凝重道:「他只是淩空一掌就已將大哥內俯重創?」容虎赧然道:「是啊,我可真沒用!」丁朝午搖搖頭,暗自心驚,若真個如此,自己決非是北鷹對手。但這種神功當世怕亦只有天下四尊之流的人物才能辦到,北鷹難道真如此厲害?

  容虎見他無言,亦一時無話可說,兩人就這幺沉悶著。這時右廂房木門再被推開,冷筱霜拿著方才的瓷壺走了出來,見兩人如此情狀,有些茫然的眨眨眼,把瓷壺交到丁朝午手上。

  「丁少俠,謝謝你。」丁朝午不在意地接過瓷壺,順手放在木座上,朝她點點頭,一言不發木視屋外。

  冷筱霜也怔怔地隨之望向外面,夕陽的光線正投下一片淒涼寂寞的霞彩。她的目光裏仿佛有些看不見的什幺,帶著些惆怅傍徨。

  容虎淡淡看了她一眼,打破沉悶道:「令祖的傷勢好一些沒有?」冷筱霜面孔一紅,差澀道:「好一點了,謝謝這位大叔的關心。」丁朝午忽然微哼一聲,回頭道:「在振威镖局旁的流水河上,有一座用鋼索串連著的百年吊橋,現在還在嗎?」冷筱霜微愣一下,卻立即笑道:「是的,那橋還在。」丁朝午冷冷地凝視著冷筱霜,目光陰森幽冷道:「流水河邊那塊千疊石依然無恙?」冷筱霜伸出小巧舌尖潤潤嘴唇,慢慢道:「少俠爲什幺忽然問起這些事來?」丁朝午笑笑,神色緩和下來道:「令祖說來自振威镖局,那地方我去過一次,對那吊橋和千疊石影象極爲深刻,所以順便提提而已。在那裏姑娘大約平常不大注意這些吧?」冷筱霜驚覺的目光朝松木座上的白瓷壺掃了一眼,悄無聲息地進入屋裏,留下了容虎滿臉都掩不住的疑惑。

  等冷筱霜關上了門,容虎急急開口道:「丁兄弟,方才——」丁朝午迅速向他使個眼色,淡淡笑道:「方才我只是逗她玩玩,她生得清麗美豔,我則公子憐花,如此而已。」容虎閉上嘴,他已意會到不太對勁,只是卻說不出來什幺來。丁朝午用手指指右廂房的門,示意要他留神注意。

  房裏靜了下來,容虎帶著兒緊張意味地注視著右廂房閉著的門扉,丁朝午則合目假寢,但他合上的睫毛卻在難以察覺的輕輕扇動。

  室內的光度慢慢黯淡下來,外面已是夜幕深垂了,蕭蕭山風在屋外吹拂,向窗外望去,是一片無盡無絕又空空洞洞的黑暗,沒有星辰月亮,今晚夜色黑得似潑翻了一灘濃墨。

  右廂房的門悄無聲息地被緩緩打開,冷筱霜手裏托著先前丁朝午送進去的那方木盤有走出來,盤子上還剩著大半只油焦的烤鴨。

  容虎嗓音有點發沙道:「唔,姑娘,有什幺事嗎?」冷筱霜像是嚇了一跳,捂著心口怯怯道:「哦,外面這幺靜,我還以爲兩位都休息了呢!一定又是我吵醒了二位,真不好意思……」容虎站起來,道:「沒有什幺,姑娘將這托盤交于在下吧。」冷筱霜眼角斜瞥閉眼的丁朝午俊面,低低道:「丁少俠睡了幺?」容虎伸手接過托盤,也壓著嗓子道:「是的。」將盤子遞過,冷筱霜望望有些萎靡的容虎,別有意味道:「大叔,你是受了傷?」容虎幹聲打個哈哈,含混道:「皮肉之傷沒什幺。」冷筱霜又向四周轉著美眸瞧了一陣,仿佛在盡量找些理由多呆一會,容虎舐舐嘴唇正欲說話,冷筱霜忽地搖晃一下往前一個跄踉,容虎伸手待扶卻又突而縮回,冷筱霜雙手往前一張,似欲抓住一件東西支持身體,晃了兩步才險險站定。

  容虎龇牙一笑,疑惑道:「姑娘怎幺啦?」冷筱霜纖手扶著圓額,軟綿綿道:「我有點頭暈……大約是這幾日太疲乏了,眼前黑蒙蒙的……」容虎彎彎嘴道:「那幺姑娘快去歇著吧,不用老是東跑西跑,莫要一老一小都躺下了呢。」冷筱霜好像從容虎言詞裏察覺了什幺,俏臉緊了緊又松下來,弱不禁風地往房裏走去,身子搖搖晃晃得似是很不舒服。

  容虎忽然吸吸鼻子,迷惑地往周遭掃視一眼,又看了看仍自巋然不動的丁朝午,皺著眉毛,搖頭歎息一聲。

  丁朝午正在閉目沉思那古怪的爺孫時,蓦覺體內那股疲乏暈眩的感覺越來越重了,宛似一只無形的魔手緊緊抓著心髒,適才就是爲這他才閉目養神的,本道是昨晚與心姨纏綿太久虛脫所致,也未放在心上。但此際情形越來越重,丁朝午已經知道不妙,他是中毒了。但是,這毒卻是在哪兒中的呢?

  他霍然站起,卻覺得周遭好似在旋轉跳躍,一陣黑霧升在眼前,腦海似同時響起十個旱雷,全身力道突然完全消失酸軟不堪,無盡疲乏襲來。他搖晃跄踉著伸出雙手想抓住一件東西做依恃,抓住了,是個人體,哦,是容虎,但他怎幺突然推金山倒玉柱般轟然倒下去了呢?

  朦胧不解中,一張俏臉在隱隱黑霧裏出現在廂房門口,丁朝午覺得似曾相識,他甩甩頭,啊對了,她就是那個冷筱霜,長得滿清純的,但此刻那滿是惡毒表情的臉上爲何陰邪地諷笑著,就宛似一個來自深山古洞裏的千年女巫,披著黑紗整日與蝙蝠蛇蟲爲伍!

  丁朝午雖覺肉體疲累眩迷越來越重,但神智卻反倒變得清醒,他噔噔噔往後連退幾步,用手抓著木椅,低啞道:「冷姑娘……」那張面孔往前移進,沒有回答只是冷漠地凝注著他,似有一種生硬與仇怨相糅的韻息,苦澀已極。

  丁朝午用力摔摔頭,嘶啞叫道:「你……你意欲作甚??」那張好像離得很遠卻又似很近的面孔有些模樣了,中間隔著一層雲霧,如此熟悉又如此陌生。只聽得一個幽幽聲音宛自天際傳來,雖細卻陰森冷然道:「丁朝午,天網恢恢疏而不漏,現下你的氣運終于盡了。」丁朝午用手搓揉太陽穴,努力問道:「你們究竟是何人?」那冷冰冰的聲音充滿刻骨仇恨道:「你先傷害了我的姐姐,後又殺害我的未婚夫,丁朝午,你這空有其表虎狼其心的惡魔,今日還我一公道來!」丁朝午再次摔摔頭,迷蒙中那張面孔又移近一些,已可見其滿臉俱是怨毒。

  丁朝午試圖提起丹田真氣,但那往日裏流暢自如的真氣宛似萎頹了般渙散虛軟,無論用何種方法都聚不起來,連天下四尊之一的江南丁臨川川給他的叁成「萬象歸元神功」同樣亦無用。他咬咬牙,怒吼一聲暴叱如雷,奮出平生之力,雙掌微收驟放如兩片鋼刀猝然飛出,快毒狠凶!只聽一聲尖叫,緊跟著一聲怒吼,丁朝午神智一陣暈迷眼前立時一片黑暗,癱倒在地……悠悠飄飄的不知過了多久,宛似在雲霧裏浮沉迷幻中遊蕩,輕巧空洞而不由自主。

  丁朝午虛渺地努力撐開眼睛,只覺眼皮艱澀沉重似有萬鈞,身上骨骼亦似散裂一般痛楚酸軟。他慢慢閉上眼,良久才再睜開。

  只見一個潮濕黝黯的半圓形拱頂,下面懸著盞半明不亮的油燈,借著微弱光輝,隱約看出這是一間四面石壁的正方形房間。

  他身子下面鋪著黴爛晦黑的稻草,腐濕氣味陣陣鑽入鼻中,惡濁異常。他稍之下發覺雙手已被帶上厚重鋼铐,腰際則扣著兒臂粗的鐵環,兩腳帶著腳鐐,腳鐐與鐵環串連著兩根粗粗的鐵鏈,一直拖連到深嵌入石壁內的兩枚巨大鐵圈內,身子只要稍動便會發出嘩唧唧的聲音來。

  丁朝午合上眼簾靜靜思索著這是什幺地方呢,自己怎幺會來到這裏。咬咬下唇,他漸漸推斷出一定是自己早年曾與冷筱霜及那老人結過什幺仇怨,傷害過他們什幺親人,他們才會用這種方法報仇將自己擄來此處。

  丁朝午舐舐嘴唇,嘴唇早已焦裂而喉嚨裏無比苦澀,他艱難轉動一下身軀,感到無比的幹渴痛楚,四肢百骸點力俱無像經過一場大病,渾身上下提不出丁點兒勁來。

  忽然,他聽到一陣輕微金屬撞擊聲,片刻後房間的一部份已緩緩啓開,那是石室一部份的石門,有兩尺以上厚度,只見四個彪形大漢在推它還顯得吃力非常!

  門口有一陣低低的交談聲,片刻後叁條人影映了進來,丁朝午眯眼瞧去,原來是冷冉祈與孫女兒冷筱霜,他們身邊站著一個神容有些委瑣的人。

  叁人慢慢來到他身前,老人冷冉祈用腳踢他一下,冷冷道:「丁朝午,你該醒了。」丁朝午沙啞道:「在下已是醒來,老人家的傷病也痊愈了吧?」冷冉祈哼道:「你以爲這種場面很有意思,是幺?」丁朝午不在乎地笑笑,不解道:「老人家,在下什幺時候得罪過你嗎?」話剛出口蓦覺眼前一花,俊臉上已挨了火辣辣的四記耳光,冷筱霜的語聲滿是仇恨,哽咽道:「丁朝午,你還記得六年前在川西道上遇上的那名和你纏綿叁月的女子幺?」丁朝午思索道:「六年前,川西道?哦,她叫冷筱葉!」旋即怔道:「是你姐姐?」冷筱霜抽噎道:「姓丁的,你日日流戀花叢在脂粉堆裏打滾,你毀過多少女孩子的清白,難爲你竟還能記得起來我那苦命的姐姐來。」丁朝午面上有些許激動道:「筱葉有妹子她怎未告訴我?自我們分開後這幾年裏我時時惦記于她,不知她如今可好!」冷筱霜語音中說不出的嘲諷譏刺,尖聲泣道:「我姐姐她可真是好福氣,竟會讓風流無數的憐花公子念念不忘!哈哈!」丁朝午急聲辯道:「姑娘你誤會我了,當日我不顧令姐悄然他去,不是我故意玩弄後抛棄于她,只是家族發生變故,家中長輩傳書急令我回去,實是無奈,當時我也萬分不舍啊!」冷筱霜齒冷道:「丁朝午,你果然靈牙利舌,難怪我姐姐會被你騙得死心塌地至死不渝!憐花公子的美名可真是名不虛傳!」丁朝午聽出對方的嘲諷之意,無奈苦笑道:「姑娘,你對我與令姐之事知道多少,其中定有誤會!令姐如今何在?她知道你這幺對我幺?」冷筱霜咬牙激動道:「你還敢問我姐姐?你這惡魔,你已經毀了她,如今還一付假惺惺樣兒!姓丁的你一個風流放浪的花花公子纨衿少爺,靠著一付英俊外表甜言蜜語,欺騙了多少女孩子?我可憐的姐姐也是被你已同樣的手段勾引上手的!」在丁朝午無奈的苦澀笑容裏,她又續道:「我姐姐把你和她之間的事都告訴了我。所以你別意圖狡辯!你們倆是在一家酒樓裏認並一見鍾情;後來在相處中逐漸的彼此發覺已經愛上了對方。

  冷筱霜雙眸深處的火焰變得溫柔了,蒙蒙胧胧的彷佛漾浮著一片幻夢,一片霧氲,此刻她似乎就已化身成爲其姐,沉迷在過往甜美回憶裏道:「你們朝夕相偎如膠似漆,在花前月下林幽溪畔,甚至在床上相擁相撫之時,彼此間不斷山盟海誓互期信守,姐姐那時已全心全意要嫁給你了,不惜向你剖白自己的一切,我們冷家成員,獨門秘技,甚至連世代珍藏有『彌天圖』都告訴了你……她的喜好,她的理想,一切全都毫不保留的告訴了你,而你那時還未玩弄夠被情愛迷暈了頭的她,也就相對有過一樣深度的表示,一再賭咒要娶她,發誓愛她永生。」冷筱霜神色突然凜寒,眼中蒙胧溫柔刹那時幻失,代之而起的是如刀刃般冷芒,宛似兩股毒蛇的蛇信般閃耀火焰,切齒道:「姐姐當時多幺可憐,多幺可悲,多幺愚蠢,她不知叫什幺沖昏了頭迷瘋了心?竟然幼稚無知荒誕至此!結局已注定的事終于發生——你們在一起共有叁個多月,但在第叁個月開始,你已逐漸變了態度,先是勉強應付繼而敷衍再則冷淡,後來幹脆擺出了臉色給姐姐看,姐姐她起初很惶恐迷惘,不知是什幺事得罪了心上情人,那一點惹煩了他?向來驕傲的姐姐于是更溫柔更體貼,更盡心盡意地服侍你,小心翼翼戰戰兢兢,而且低聲下氣,像個受盡委屈生怕丈夫出休書的可憐小媳婦,處處遷就容忍巴結。可是,姓丁的,你這惡賊卻更形變本加厲,他了喝罵譏剌她侮辱她之外,竟然動手打起她來,且一再打……」丁朝午木無表情地聽著這位偏激的姑娘述說著不知從哪聽來的這些話,一言不發,始終沉默。

  冷筱霜銀牙叱咬,恨聲道:「姓丁的你經常打得姐姐她披頭散發皮開肉綻,還經常用汙水潑使蠟燭炙,在姐姐痛苦哀求中放聲狂笑越爲得意,其實我們冷家的暗器絕技射影針若是使出,就算要不了你這自命不凡的狂夫之命,也要你身受重創。但是姐姐她卻不舍……只知咬牙忍受苦苦央告,任憑你如何虐待淩辱都無怨言,姐姐她只要你不抛棄踢開她,那怕是要做小做情婦都甘願。」吸了口氣,冷筱霜接道:「後來自相識起算來第叁個月零十一天的早晨,姐姐她冒著北風到外面替你去買他愛吃的早點回來,你卻已經不在了走了,走得幹脆,連一張紙片一個字都沒有留下,就這就像踢掉一只破鞋似的踢開了她,連一瞥回顧都沒有……」丁朝午都懶地再向這先入爲主的倔強女子分說,淡淡道:「後來呢,你姐姐怎幺了?」冷筱霜見丁朝午的反應這般冷淡,更是怒火中燒,憤怒道:「她竟然爲了你這狼心狗肺無情無義的家夥憔悴而死,現在你可更加得意了吧?哈哈,憐花公子向來玩弄女人于股掌,現在更添了一項戰績,啊哈哈!」放聲狂笑,神色淒怖。

  丁朝午待她笑聲減弱,平靜道:「這一切你都是聽誰說的?」那神容委瑣之人,此刻猛的踏前一步,雙掌左右開弓一陣揮擊,直掴得丁朝午滿臉鮮血面頰青腫,耳朵鳴聲如雷。

  丁朝午乘著剛才冷筱孀不停說話之瞬,暗自靜心吐納,徐徐呼吸進每一口氣咽下肚裏,再慢慢呼出,盡力使靈台澄淨不受話聲影響,不顧丁臨川行功過程中不能外物幹擾的反複告戒,強使「萬象歸元」神功聚起極爲微弱殘存的一縷真氣,徐徐通過天地之橋進入丹田,再由丹田壓出經過天地之橋呼出,穴脈經道盡量收縮以增強真氣的強度。

  他現在需要的只是時間。

  忽然一人上近前,只見此人滿面渣滓須根,首如亂草發似飛蓬,臂小腿短,肩削臉尖,看來有些璋頭鼠目。此刻猛踏前一步,雙掌左右開弓一陣揮擊,直掴得丁朝午滿臉鮮血面頰青腫,耳裏鳴聲如雷。

  他狂笑道:「就是本人,怎幺樣?而今你死到臨頭兀自裝作這番不在乎的模樣,我讓你再充英雄,嘿嘿!」丁朝午舐舐流血的嘴唇,疑惑道:「閣下高姓大名?」冷冷一笑,他沉聲道:「本人快意堂堂主楚炫祢!」丁朝午略一思索道:「千手閻羅?」楚炫祢滿臉自負道:「如何?」丁朝午不屑道:「沒有什幺。我只是想,堂堂江湖叁大暗器之一「射影針」的傳人竟然使這種見不得人的下叁濫手段暗算丁某!恐怕冷老爺子知道了也不會放過你吧?」千手閻羅楚炫祢雙目驟睜,狠狠道:「姓丁的當初你是怎幺對對你情深若海的筱葉師妹的?現下無論冷家人怎幺對付你這狼心狗肺的東西都不爲過!對楚某用激將法亦無用!」丁朝午沉聲道:「想來冷筱孀冷姑娘剛才那番話中之事就是你相告于她的了?」楚炫祢嘴角抽搐一下,陰森道:「正是如此。姓丁的,當日你抛棄筱葉師妹,使她傷心欲絕,竟然自盡。恰巧遇上我路過西川,正好救下了她。本來當時就欲找你討回公道,只是……」丁朝午一陣狂笑,齒冷道:「只是……只是你自知若是堂堂正正的來,你那手射影針定非丁某「水雲弦琴劍」的對手!所以只能處心積慮的觑空暗算丁某。

  楚炫祢,枉你稱作「千手閻羅」,哈哈,哈哈!」楚炫祢磔磔怪笑著,又是雙掌連掴,打得丁朝午俊臉左傾右仰,鮮血濺飛。

  好一陣,直至他那擅射暗器的手也打累了才在笑聲裏停手,叱怒道:「且不說射影針如何,你引以自傲的「水雲弦琴劍」可能拯救你于現下這副狼狽情狀下?

  武林叁公子?嘿嘿,還不照樣在楚某手下被揍得鼻青眼腫!」丁朝午上下唇都已破裂,兩頰全成烏紫色,他翕動了一下腫裂的嘴巴,滿不在乎道:「這只是開始。楚炫祢,快意堂向以刑罰之技獨步江湖,我現既已落于你手,莫非楚大堂主就不想讓丁某領教一下貴堂的絕學幺?」楚炫祢冷冷一笑,陰聲道:「你不算笨,姓丁的,難怪你那幺討女人的歡心!

  本堂專意對武林中人的刑罰果然還在後面,你不用性急,這幾日裏自當叫你一一品嘗!」老人冷冉祈前踏一步,不耐道:「楚賢侄,不用與他廢話了,這就開始第一道吧?」楚炫祢點頭同意道:「上官師伯,你大約恨不得立即火燒這厮吧?」冷冉祈不置可否地笑笑,丁朝午語聲有些窒塞道:「老人家你不姓冷?」冷冉祈慢慢回頭,狠厲盯著他,字字頓挫道:「老夫不姓冷而叫上官冉祈,筱霜是我世侄女。而且,我的徒兒汪示崇叁年前便是喪于你手!」丁朝午回憶道:「汪示崇是你徒弟?那一次,他爲劫奪振威镖局所保的珠翠環,連殺一十四人,而後竟欲強行奸淫總镖頭盧仲明隨行的幼女盧秀秀,實是可惡該殺……」真名上官冉祈的老人死盯著丁朝午,字字似從牙縫擠出般生硬道:「老夫不掌你的嘴,丁朝午,我會令你試試更有滋味的東西。」他朝楚炫祢點點頭,楚炫祢立時陰毒笑喝道:「來人哪!」隨著叫聲,石門外進來兩名身著水湖長衫的壯漢子,手上各執一個尺許見方的紅漆木盒。

  楚炫祢眨眨眼,邪惡道:「你們去侍候大名鼎鼎的丁公子,可得使他舒服點。」這二人向楚炫祢微微躬身,恭聲道聲「謹遵堂主谕令」,面無表情地來到丁朝午身前。其中一人打開他的紅漆木盒,取出一柄鋒利牛角小刀,輕輕拔一根頭發試了試,頭發迎刃而斷,他滿意的笑笑,將牛角小刀浸入木盒之內一瓶黑色藥液中,片刻後取出來,一把撕裂了丁朝午衣衫,露出那白潔如玉不知曾有多少女子臥于其上的光滑胸膛來。

  這人圓睜雙眼,鼻孔殘忍地大張著,慢慢將牛角小刀割向他的肌膚,刀刃如此鋒利以致只略一用力,已切裂了一條淺淺的寸許長的血痕。

  丁朝午嘴角抽搐了一下旋即回複平靜,雙目半閉,淡淡閑閑的躺著。

  執刀人一條一條的割著,一直到劃破第十條血口才放回小刀。他的小刀剛剛放下,丁朝午已感到被割破的地方生出一種酸癢難忍的感覺,且越來越劇烈,似若千蟻萬蟲在蠕動齧咬般痛苦之極。

  他暗咬鋼牙,面上依舊毫無表情。良久,那執刀人發覺他沒有反應,不禁有些迷惑地望望盒中那瓶黑色藥液。

  楚炫祢冷森森道:「不用看了,這藥不會失效。丁公子身爲武林大豪,的是忍耐工夫高人一籌,劉一刀,再給他加點份量。」劉一刀答應一聲,拿起藥瓶朝丁朝午胸膛上傾瓶潑了下去。丁朝午頓時覺得一陣火辣,酸癢痛苦猛然加了十倍,錐肉穿心般一直鑽到骨髓裏去。

  在五雙眼睛注視下丁朝午強自忍耐,在美女面前痛苦哀號他可實在拉不下臉來,雖然這美女是他遭受此次罪厄的罪魁元凶。他緊閉著嘴幾乎咬碎牙齒,但是他臉上還是平淡無波,只是安自努力提聚著功力。

  雖在這段段時間內不可能完全恢複功力,那至少需要一天一夜,但他知道若沒有內力護身,他是絕對過不了這關的。

  好一會,楚炫祢冷笑道:「姓丁的,楚某整不到你輾轉哀嚎,就枉自稱尊快意堂!」丁朝午極爲小心翼翼地暗試著提引丹田之內那股真力,但剛剛用了點勁,那股真氣卻已似一團捏得不夠緊的雪球頹然潰散。

  他不由苦笑著暗自歎息!一側的上官冉祈見他此際兀自臉露笑容,怒哼一聲,飛起一腳踢在他右頰,腳尖帶起一蓬鮮血,刹時裂開一道血糟!

  蹲在地下的劉一刀飛快在木盒內抓起一撮鹽巴,趁機填在他臉上的傷口裏,順手也給了他一記耳光。

  丁朝午靜靜仰臥著,宛似沒有了感覺,失去神功後的他以完全無能爲力了。

  楚炫祢皺皺眉頭朝另一個垂手靜立的漢子示意,那人蹲了下來啓開木盒,拿出一只五寸長金色把柄的木棒,約有銅錢粗細,頂端一層濃厚紫色膠狀物體。他用力將木棒按在丁朝午胸膛上,又猛然拔起!于是,丁朝午身上一塊銅錢大小的皮膚隨著木棒的拔起而被硬生生的粘撕下來!

  此人不停的按下拔起,拔起按下,不一會,丁朝午雙臂胸膛兩肋的肌膚已是血肉模糊斑斑駁駁,淒淒的血水滲糅著紅嫩的鮮肉。

  一旁蹲著的劉一刀露齒一笑,抓起大把鹽慢吞吞朝這些傷口灑下,還沾著鹽巴用力在那些紅嫩嫩的創傷上搓揉一番。

  丁朝午低聲哼叫著,身軀不由自主地顫抖著,血漬遍布的面孔上肌肉在強烈的抽搐。

  楚炫祢用力朝丁朝午臉上吐了口唾液,一伸手,執棒人雙手捧過十根鋼針。

  楚炫祢慢慢蹲下去,抓過丁朝午修長的手掌,端詳一陣,口裏啧啧有聲道:「好一雙修長細白的手掌,細致得和娘們一般。嘿,楚某就來給他超渡一下吧。」他拿出鋼針,輕輕蘸了點黑色藥液,在丁朝午聲聲慘嚎中對准指甲縫插進,鋼針一根根直深入指骨。

  雙掌流出汩汩的鳥紫色血液,劇烈顫抖著,這錐心痛苦令他的身體一陣陣不停抖索。

  許久,楚炫祢滿意地站了起來,喝道:「劉一刀,將那盒「赤血毒蟻」放出來吧,讓它們嘗嘗武林高手的鮮血滋味。」劉一刀應聲是,自木盒中取出一個寸許見方的小玉盒,上面滿是密密麻麻針點大小的透氣孔。他輕輕啓開,裏面赫然蠕動著無數只殷紅的小小赤蟻,只只唇掀齒利,令人惡心之極。冷冉祈目光瞥及,不由打個寒顫,全身立起雞皮疙瘩。

  劉一刀將玉盒一傾,滿盒赤血毒蟻完全倒在丁朝午身上,這些惡醜蟲子聞到血腥味,立即爭先恐後蠕蠕爬上,聚集在血肉模糊的傷口中拼命齧食起來,一堆堆一群群的,似乎隱約裏可聽到啃吮血肉的刺耳聲音。

  上官冉祈饒有興趣地看著這一切,而冷筱孀張著小嘴,美眸愣瞪,鼻翼兒急劇的扇動著,她雖對丁朝午恨之如骨,但向來在家嬌生慣養的她怎會想到有如此酷刑!

  楚炫祢見丁朝午呼吸漸趨微弱,怕他撐不下去,阻止道:「今日就到此吧!

  上官師伯,不能叫這小子就這幺便宜死掉,留著他一口氣,明日再來分割四肢如何?」上官冉祈幹笑道:「一切由楚賢侄作主便是!」楚炫祢冷沉著臉注視著丁朝午一會,陰恻恻道:「姓丁的,當日種何因,今日有何果,你認命了吧!」一抛衣袖,與各人相偕退出,那扇沉重的石門又緩緩的關閉起來。

  一下靜得似座古墓的石室中一片冷寂,燈光黝黯如鬼火熒熒,空氣中飄蕩著濃重的血腥。

  暮色蒼茫,煙雲缥缈,隱約可見一座孤峰兀立天半,若在有無中一鈎新月,斜挂樹梢,散出清淡光輝。

  孤峰環周約四五百丈,峭壁如刃,光滑似鏡,寸草不生,約莫在數十丈左右,崖上松杉郁茂,雜生奇花異卉,濃香馥郁,飄風四散,沁人肺腑。

  遠處忽響起奔馬蹄聲,鼓點兒馳驟而來,蒼茫暮色中,兩匹毛片如雪似的白馬如飛奔來孤峰。

  騎上人卻是一雙少 年男女,男的年方弱冠,玉面朱唇,鸢肩蜂腰,俊美不凡,左肩披著一柄鑲金嵌玉長劍。

  那少女年方二九,瓜子臉龐,眉若遠山瑤鼻櫻唇,明眸皓齒雪頸玉白,膚光潔亮極是幼嫩滑潤,風吹生紅,仿佛碰一碰就會擠出水來,幻彩滟滟肌理生暈,迷蒙月色下彷似仙子臨凡。右肩後帶著一月形七弦古筝,色呈褐黃樸拙古雅。

  兩人一躍下騎,那少 年向崖下陰暗之處望了一眼,朗聲笑道:「快意堂楚堂主可在?」暗中突飛掠出叁條黑影,身法迅快奔來。爲首者是一灰面鐵髯老者,打量眼前這兩位天地靈氣所鍾的俊男豔女一眼,沉聲喝問道:「楚堂主未在此處。兩位是何人,竟擅闖本堂分壇重地?視快意堂威嚴何存!」少 年答道:「我們兄妹乃蝶衣會「琴劍」莊會主座下劍琴雙侍,在下劍童祝龍仰,這位是琴女祝鳳翔。因事急無暇細思,得罪之處尚請莫怪!」老者不禁心神猛震,面色大變。須知蝶衣會乃南方勢力極強的大幫派,與雄霸東西和北方武林的環碧山莊、董家堡、鐵鷹幫叁強並列齊名,號稱當世四大奇門,是天下四大豪門外最有實力的組合。

  蝶衣會主莊清音,綽號「琴劍」,叁十年前即位列當時名斐武林的「叁豔雙飛琴箫掌」,其後曾歸隱過一段時期。十多年前複出江湖,重組蝶衣,一時震撼武林。其人不但一代武學高手,更且風流倜傥,灑逸不群,曾令無數女子傾心仰慕,惹過不少風流孽債,縱然現今風華不再,卻依舊绯聞逸事流傳不斷。

  這老者平日裏也甚自傲所學,依著快意堂的實力橫行嶺南一帶多年。但此時見眼前二人既自稱爲莊清音座下雙童,自是日受親炙,當得不凡,不禁暗忖須得小心應付,蝶衣會可不是能夠輕易架梁的,莫爲同處南方的快意堂惹下麻煩。

  當下笑容滿臉,恭身揖道:「原來二位是南方武林宗師莊會主門下,果是祥鱗瑞鳳,氣宇不凡!不知二位至此有何貴幹?」少 年祝龍仰亦回禮道:「閣下過獎,實是不敢當!尚未請教高姓大名?」那灰面鐵髯老者答道:「賤名吳行,添掌快意堂嶺南分壇,僻處局隅,少俠或斷無所聞?」祝龍仰劍眉一揚,道:「原來是鐵髯秀士吳前輩!前輩一手奇特的「鐵髯功」在衆家武學門派中獨樹一幟,我們會主亦極是稱道。」吳行聽聞名震天下的蝶衣會主也知道自己鐵髯,不僅頗爲自傲,撫髯赧然道:

  「在下一介庸人,于江湖芸芸衆生中渺不足道,不意竟有汙莊會主清聽,不勝惶恐之至。」祝龍仰俊臉滿是焦急之色,急聲道:「吳壇主在下兄妹至此有事請教,尚請不吝賜告!」吳行慨然道:「少俠毋須客氣,有事請說!」祝龍仰道:「在下有位師兄,近日會主招他商討要事,卻發現他忽然失蹤無迹,遂責成在下兄妹出馬務必尋回,否則必加嚴懲!我們兩從他慣居之地一路追查,發現他可能爲人所算,已失去自由,。到達此地時有人說曾看見過如此模樣的一個人,據他所說極似丁師兄。」吳行插口訝道:「令師兄莫非就是素有「憐花公子」美稱的丁朝午丁公子?」那一直未曾做聲的少女琴女祝鳳翔,忽然銀鈴般嬌聲道:「正是!」吳行奇道:「丁公子身集江南丁家和蝶衣會主兩派真傳,實已是當世少有的少 年俊傑,何人有能力可擄掠一他?兩位沒有搞錯吧?或者他在某處流連忘返也不一定呢!」祝鳳翔明白對方語中意指師兄那「憐花」的習性,黛眉微颦,不耐煩道:

  「你這老兒怎如此羅嗦?丁師兄雖常行俠江湖,行蹤素來無定,但每至一地,都會與本會各處分堂聯絡,總壇與他失去聯系至多五日後必有回音。但至今已二十余日沒有音訊,若非出事怎會如此?」說及此處,已語帶哭因,稍頓續道:「且我和哥哥一路查到的線索均是不妙!我們到達此地卻發現忽然失去所有行迹,而這裏又只有你們一家武林門戶,我們當然得上門查問來了!你休得砌辭抵賴,否則我可不客氣了!」一肅立于吳行身後之人顯是不知對方來頭之大,他們素來橫行已慣,此刻見壇主竟然被外人當面指責喝罵,雖見壇主亦對其滿是恭敬,激怒攻心亦顧不得厲害,聞言厲聲道:「你這丫頭敢莫是認爲我等藏匿了你那位什幺師兄,他又不是美貌娘兒,我們兄弟藏他何用?你們乳臭未幹,也敢狂言不漸……」叭的一聲,祝鳳翔皓腕微振,手中執著的馬鞭已抽著此人右頰,痛澈心脾下尚未出聲慘叫,只覺雙目又一陣劇痛,不禁狂叫出口,兩手護住,指縫內淌出猩紅血液。

  祝鳳翔叱怒道:「此人有目無珠,出言不遜,可怪不得我下手絕情!」吳行本是滿臉尴尬難堪之色,此際不禁大駭,退了一步。祝龍仰俊臉一沉,橫了妹妹一眼,向吳行歉然道:「舍妹心急師兄下落,下手不知輕重,尚請吳壇主恕過!只是貴堂若真有所見,盼見告是幸,免得再起沖突,有所傷亡,那吳壇主對楚炫祢楚堂主可不好交代了!」吳行一聽對方話語軟中帶硬,頗含威脅,又見本壇高手、平日裏和自己頗爲交好的翟坎滿地翻滾一陣後,氣絕而死,他本是桀骜不遜之人,雖極力不欲與蝶衣會結仇,但對方已騎到頭上,是可忍孰不可忍,厲喝道:「兩位欺人太甚!老夫與你們拼啦!」頭項一擡,長髯飄拂,就欲上前邀鬥。

  祝龍仰一陣朗聲長笑,勸說道:「吳壇主莫要逞一時血氣之勇而喪百年之身哪!」吳行雖懼于對方適才微露的神功,不過此刻趕鴨子上駕,卻已然後退不得了,否則還有何顔立足于武林,周圍隱藏的壇中兄弟亦將不會再服從于他的了,當下作出一付誓不罷休的神態,腳下卻是止步不前,口中怒吼道:「令兄妹鐵定能勝幺?須知這裏可是快意堂而非蝶衣會!」祝龍仰眼含不恥之色,冷然道:「吳壇主大概忽然想及在這崖下尚隱伏有貴堂門下百數十人,所以膽色突壯。哼,這些人在我眼中不過是土雞瓦犬,豈堪一擊。」說著,伸腕一按肩頭,龍吟過處,一道青虹暴射,寒氣襲人。

  吳行目光銳厲,見聞廣博,瞧出祝龍仰手中這柄劍竟是武林七大名劍之屬的天魂神劍,本就不足的低氣頓時再瀉叁分,正欲開口言和。

  突地,只見祝龍仰身如星弛電射,飛出斜撲一只崖下虬柯老松,右腕疾振,生似千百道長劍同時出手,暴幻青虹罩襲而下。

  悶噑聲中,樹上飛墜下七八條斷線般身影,叭嚏墮地,個個洞穿胸腹而亡。

  吳行瞧得異常真切,不禁心神猛震,振吭發出一聲長嘯,崖下陰暗處紛紛閃出甚多人影,如飛奔來。

  祝鳳翔嬌暍道:「你們敢莫是倚仗人多勢衆幺?哥哥你且退下,待小妹一試會主新授的「筝晉摧魂」奇學!」倏地解下那支七弦古筝。

  祝龍仰應聲迅退而回,插劍回鞘,肅然道:「筝晉摧魂曠世之學,小妹你可的謹尊會主吩咐,把握火候,以免多造殺孽上幹天和。」祝鳳翔麗魇亦是嚴肅之極,颔首道:「小妹體會得,哥哥放心好了。」話剛說完,纖指咚的輕輕撥弄一根筝弦,筝音清脆,隨風播散開去,竟是悅耳動聽已極。但送入快意堂衆人耳中,無異霹雳雷霆,震得真氣幾欲渙散,個個面色大變。

  鐵髯秀士吳行面色慘變,心中大驚,暗忖:「久聞莊清音身懷絕迹武林五百多年的音殺之技,如今看來,果是名不虛傳,蕩人心魄殺人于無形!現下可如何是好?」正強自運功抗拒,不知所措之際,只見祝鳳翔纖長玉指連續撥彈古筝,咚咚咚清脆音響滲夾著殺伐之聲,罡風飛射。突地換撥第二弦,波的一聲大響,嗡嗡不絕。

  周圍快意堂諸人慘嚎連連,大都心膽摧裂,口耳眼鼻鮮血狂噴倒地。

  此際衣著素練的祝鳳翔,愁眉微微嬌蹙,淡映春雲,亦似不忍見周圍血雨橫飛的慘況;雅態幽閉光凝秋水,一意專注地揮撥琴弦,玉容平靜,微露皓齒,隨著琴音曼吟道:

  十分春色蝶浮沉,錦花含笑值千金。

  瓊枝戛玉揚奇音,雅調大堤恣狂吟。

  豔麗芙蓉動君心,動君心,何時賞?

  願作比翼附連枝,有朝飛繞巫山峰。

  玉音嬌柔,細語喃喃,宛似情人間溫聲軟語,而近在咫尺聆聽的吳行卻是面容慘白,颔下練有異功的一把美髯戟指怒飛,挺立的身軀搖搖欲墜,嘴角噙著一絲血痕,顯是內腑已被祝鳳翔所奏詭異琴音中所含的真氣震傷,再也堅持不了多久,就即將和周圍快意堂嶺南壇的衆人一樣倒地不起!祝龍仰俊臉含著一絲不屑的微笑看著發生的一切,直身玉立,白衣隨風散拂。

  蓦然十丈開外猛地起了一聲激越長嘯,有人唱道:「疾伸將那飛箭抓住。慣看世間多沉浮,攜琴長嘯出神州。擬向煙霞煮白石,月上碧峰丹鶴唳。韶年淑質曾非固,花貌玉顔還作土。芳榛虛度春與秋,樂事難窮今與古。」隨著這高亢入雲的嘯聲,一條身影快如飛馬般掠至吳行身前,左臂扶住已然欲倒的吳行,右臂迅如電光石火間安在他背心,輸過一道救命真氣。

  這人所唱之曲祝氏兄妹再也熟悉不過,正是武林人物描繪其師「琴劍」莊清音超邁流俗的絕世風骨、代表著莊清音武林中的威望的一首詞,此刻卻爲來人一路吟唱而來,不覺一震。

  祝鳳翔立時心神受擾,體內真氣爲嘯音所引,異行出這一曲驚天動地的「筝印摧魂」所依循的經脈,纖指微震,彈跳琴弦,章法已亂,摧魂之音再無可繼續,袅袅琴音頓時在空曠中漸散無迹!

  祝龍仰神色微動,默默看著來人以本身深厚功力爲吳行療傷,卻也無所動作。

  稍頃,愕然道:「來人可是快意堂主楚炫祢幺?」那人長籲一口氣,手掌離開吳行背心,聞言颔首道:「少俠所猜不錯,令妹琴音絕學已得莊會主真傳,委實驚人,錯非本人,快意堂尚難有人可禁受得住。」祝龍仰深深打量了對方一眼,正色道:「家師嘗言,南方武林中以楚堂主一身所學登峰造極不弱于他,認是平生辣手強敵,如今看來家師所言果真不假!楚堂主該是早就來了吧?我等一無所覺,真是慚愧,爲家師丟人已極!」。

  楚炫祢滿是亂發的峻容輕點道:「本人與令兄妹到達之時,只是先後之差而已。」頓了頓,問罪道:「令兄妹仗著令師所授絕學一下傷了本堂這多人,不知兩位對此作何交代?」祝龍仰臉色一沉,道:「只怪貴堂所屬意存不良,舍妹才略加薄懲!楚堂主一派宗師,尚望明斷是非。若是楚堂主立意護短,我們兄妹亦無所懼怕!爲友爲敵,全在堂主一念方寸之間。」楚炫祢面色立時沉凝如霜,心知蝶衣會素爲南方霸主,不可輕惹,況且自己秘密扣押了對方重要人物丁朝午,一旦沖突勢必爲人發現,快意堂暫時還惹不起蝶衣會,此刻須得忍住才好。當下強耐怒氣,雙手緩緩拂弄了一下頭晌亂發,強顔道:「楚某確知實是本堂所屬行爲不當,他們一向驕狂已慣,現下令兄妹肯賜予教訓,楚某尚是求之不得,何來怪罪之說呢!少俠言重啦!」祝龍仰臉露訝容,似是難已相信桀骜不遜的楚炫祢竟會如此好說話,贊道:

  「楚堂主一代高人,果然戒律嚴明,難怪快意堂在閣下手上蒸蒸日上,日益壯大!」楚炫祢心下受用,鷹臉上難掩得意之色,口中卻遜道:「過獎!過獎!」祝鳳翔本是一直在旁靜靜聆聽,見這二人言來言去的不著調,芳心暗恚,不由向兄長打了個眼色。祝龍仰知道妹妹心裏焦急丁朝午丁師兄的安危下落,向楚炫祢詢問道:「不知楚堂主是否知曉鄙師兄丁朝午的行蹤?若得告知,感激不盡,他日不只是在下兄妹,縱是蝶衣會亦必當回報貴堂!」楚炫祢目中詭色一露即斂,搖頭道:「楚某委實不知丁公子的下落,適才本堂吳壇主所言不虛,兩位莫怪!」祝氏兄妹滿臉失望之色,祝鳳翔更是雙眸迷蒙,珠淚欲滴。祝龍仰歎道: